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二百零一章“我怎麽會走。”
北海道的天氣,變臉比翻書還快。
昨晚從小樽坐JR回到二世谷的時候,夜空還很晴朗,甚至能看見幾顆星星。
但到了後半夜,風向突然變了。
黎嘉敏是在一陣低沉而急促的呼嘯聲中醒來的。
房間裏昏暗一片。
樟子門被外面的狂風吹得發出輕微的“哐當”聲,窗框在風中微微發顫。
她從溫暖的被窩裏伸出一只手,摸到床頭櫃上的手機。
按亮屏幕。
早上八點半。
平時這個時候,房間裏早該透進明亮的天光了。但今天,厚重的防風窗簾縫隙裏,透進來的只有一片陰沉的灰白。
身旁的蔣耀也被她的動作吵醒了。
他翻了個身,平躺在被褥上,眉頭微微皺着,帶着點沒睡醒的起床氣。
伸出長臂,準确地把她撈回懷裏,下巴抵在她的頸窩處,蹭了蹭。
“外面風好大。”黎嘉敏靠在他胸口,聽着外面像野獸嘶吼一樣的風聲。
蔣耀閉着眼睛,喉結滾了一下,聲音帶着晨起的沙啞。
“暴風雪。昨晚半夜就開始下了。”
他松開她,從枕頭邊摸出自己的手機。
點開二世谷滑雪場的官方App。
屏幕上跳出一個醒目的紅色感嘆號公告。
他掃了一眼,把手機扔回原處。
“別看了。今天哪也去不了。”他把手臂重新搭在她的腰上。“所有纜車全線停運,封山了。”
黎嘉敏愣了一下。
“那我們今天乾嘛?”
“睡覺。”蔣耀閉上眼,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
兩人在床上又賴了一個多小時。
直到肚子餓得咕咕叫,才不情願地爬起來。
洗漱完,拉開防風窗簾。
黎嘉敏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象,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整個世界變成了一片混沌的白。
鵝毛般的大雪被狂風卷着,在半空中橫向飛舞。原本能看到的遠處的羊蹄山,現在完全消失在了一片白茫茫的雪霧裏。
院子裏的積雪一夜之間厚了将近半米,幾乎快要沒過石燈籠的頂端。
旅館的女将敲門進來,送來了今天的早餐。
一位頭發花白的日本老太太。
她手腳麻利地把兩人睡過的被褥收進壁櫥。
然後,從角落裏搬出一張正方形的矮桌,鋪上一層厚厚的棉被,再蓋上木質的桌面,插上電源。
老太太用日語夾雜着一點英語,抱歉地解釋說今天暴風雪太大,為了客人的安全,建議不要離開旅館。
蔣耀點點頭,用簡短的日語道了謝。
早餐是熱騰騰的湯豆腐和米飯。
吃過飯,女将收拾了碗筷退出去,順便送來了一小筐黃澄澄的蜜桔。
房間裏徹底安靜下來。
黎嘉敏穿着一件寬松的米白色高領毛衣,下半身是一條灰色的純棉休閑褲。
她盤腿坐在暖爐桌的一邊,把雙腿伸進厚厚的桌被底下。
紅外線發熱管的溫度很快傳導開來,暖洋洋的,從腳底一直舒服到四肢百骸,讓人骨頭發酥。
蔣耀坐在她的對面。
他穿了一件深黑色的薄款羊絨衫,領口松垮。
手裏拿着iPad,正低頭看着什麽,眉眼低垂,輪廓在陰天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
黎嘉敏從桌上的竹筐裏拿出一個蜜桔。
手指剝開橘子皮,細小的汁水飛濺出來,一股清新的柑橘香氣瞬間在溫暖的房間裏散開。
她掰下一瓣橘子,放進嘴裏。
汁水豐盈,酸甜可口。
她又掰了一瓣,伸手遞到蔣耀面前。
蔣耀視線沒離開屏幕,只是身體往前傾了一下,張開嘴,連同她的指尖和橘子一起含了進去,舌尖掃過她的指腹。
黎嘉敏快速收回手,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
“好好吃東西。”
蔣耀嚼了兩下橘子,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酸。”他咽下去,給出評價。
“明明很甜。”黎嘉敏自己吃了一瓣,不理他。
吃完一個橘子,她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手。
轉頭看着窗外的暴風雪。
雪花密集得像一堵白色的牆,不斷地撞擊着玻璃,玻璃窗上結了一層細密的水汽。
這種與世隔絕的環境,讓人産生一種奇妙的錯覺。
仿佛這個世界上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沒有工作,沒有壓力,沒有那些永遠回不完的郵件和微信。
黎嘉敏雙手捧着溫熱的茶杯。
“其實封山也挺好的。”她輕聲說,視線落在玻璃窗的霜花上。“不用趕着去滑雪,不用掐着時間去趕電車,就這麽坐着發呆。”
蔣耀聽到這句話。
手指在屏幕上滑動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按下iPad的鎖屏鍵,把平板反扣在木質桌面上。
他擡起頭,看着坐在對面的女人。
她素面朝天,頭發随意地用一根頭繩綁在腦後,毛衣的領口有些大,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整個人透着一種毫無防備的松弛感。
蔣耀把雙手也伸進暖爐桌的被子裏。
在溫暖的黑暗中,捕捉到了她的腳踝。
粗糙的掌心握住她纖細的腳踝,大拇指指腹在她腳踝內側的凸起處輕輕摩挲,帶着一點安撫的意味。
“以前在杭州,你那個四十五平米的老公寓裏。”
蔣耀突然開口。
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低沉而平緩。
“冬天連個暖氣都沒有,空調吹出來的風都是冷的。”
黎嘉敏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他會突然提起兩年多前的事情。
“那是老小區,線路老化,空調制熱效果不好。”她轉過頭看他。“你當時第一次去,我以為你坐不了一分鐘就要走。”
蔣耀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
“我當時确實想走。”
他看着她,眼神變得很深。
“但不是嫌棄房子破,是怕我自己撐不住。”
黎嘉敏捧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黎嘉敏。你一直覺得我是蔣家的大少爺,覺得我高高在上,覺得我們之間有階層差距。”
蔣耀手指順着她的腳踝,慢慢往上滑,握住她的小腿肚子。
溫度隔着薄薄的棉褲傳過來。
“但你從來不知道,我那時候有多心虛。”
窗外的風猛地撞了一下玻璃,發出一聲悶響。
蔣耀看着桌面上那個被剝了一半的橘子。
“我大半年待在香港備考,弄那個物流園的項目。每天睡三個小時。”
他語氣很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那時候胃出血進醫院,我拔留置針的時候,手其實在抖。”
黎嘉敏呼吸一滞。
她回想起那天在養和醫院的病房裏,他蒼白的臉和手背上刺目的鮮血。
“我不是怕疼。”
蔣耀擡起眼皮,黑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我怕你覺得我麻煩,怕你覺得這段異地戀看不到頭,怕你轉身就走。”
他聲音低啞下來。
“你太獨立了。你靠自己接翻譯稿,靠自己租房子,你甚至可以自己寫小說排解情緒。你生活裏,好像不需要我這個只能每天隔着屏幕跟你通十分鐘電話的殘廢。”
他說出“殘廢”兩個字的時候。
黎嘉敏的心口像被什麽東西狠狠地蟄了一下,酸疼得厲害。
她放下手裏的茶杯。
“我怎麽會走。”
她眼眶有些發熱,聲音也跟着有些發顫。
“我看到你瘦成那樣,我心痛死了,往哪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