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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乾淨的雪。”
黎嘉敏看了一眼窗外積得快有半米深的雪,又看了一眼他。
“現在?大半夜的,外面得有零下二十度了吧。”
她打了個退堂鼓。
屋裏地暖這麽舒服,她才不想出去挨凍。
“去不去?”蔣耀看着她,沒有妥協的意思。
“太冷了……”她小聲抗議。
蔣耀沒說話。
他直接轉身,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
把她那件厚重的白色長款羽絨服拿了出來。
接着,在行李箱裏翻找了一下。
把那套被他嫌棄過無數次的粉色加厚保暖內衣,也翻了出來。
他走回她面前,把那堆衣服直接塞進她懷裏。
“穿上。”
他看着她。
“允許你穿這件醜衣服,凍不着你。”
黎嘉敏抱着那團衣服,看着他今天有些反常的堅持。
沒再拒絕。
“那你等我一下。”
她走進洗手間換衣服。
蔣耀站在起居室裏。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裝扮,黑色的高領毛衣,深灰色大衣,休閑西褲。
應該……還算……挺正式的……吧
他深吸了一口氣。
右手再次放進大衣的口袋裏。
隔着手套,确認那個絲絨盒子安穩地躺在裏面。
十分鐘後。
黎嘉敏把自己裹成了一個圓滾滾的雪球,走了出來。
粉色的保暖內衣打底,外面套着羊絨衫,最外面是那件長到小腿肚的白色羽絨服。
脖子上纏着厚厚的羊毛圍巾,頭上還戴了一頂白色的毛線帽。
只露出一雙眼睛。
像個白色北極熊。
“走吧。”她聲音從圍巾底下悶悶地傳出來。
蔣耀看着她這副笨重的樣子。
眼底的緊張稍微褪去了一點,帶上了一絲笑意。
他走到玄關,換上馬丁靴,又幫她把雪地靴的拉鏈拉好。
推開旅館的大門。
一股清新的空氣,瞬間撲面而來。
雖然歇風了。
但那種乾冷的溫度,依然像刀子一樣割在暴露在外的皮膚上。
黎嘉敏本能地縮了縮脖子。
兩人踩着門前的積雪,往外走。
積雪很厚。
每走一步,鞋底踩在松軟的粉雪上,都會發出清脆的“咯吱、咯吱”聲。
這聲音在寂靜的夜裏,被無限放大。
沒有路燈。
但雪地反射着明亮的月光,把四周照得清清楚楚。
“我們去哪啊?”黎嘉敏踩着他的腳印往前走。
這裏的雪實在太厚了,她自己走很費力,只能踩着他前面踩出的深坑。
“旅館後山。”
蔣耀走在前面。
他放慢了腳步,沒有回頭,只是朝後伸出了一只手,配合着她笨拙的步伐。
黎嘉敏看着他寬大的後背,和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手。
往前快走好幾步,才伸出戴着厚重防水手套的手,搭了上去。
蔣耀立刻反手握住。
即使隔着兩層厚厚的手套。
黎嘉敏依然能感覺到,他手掌的力道很大。
大得甚至有些勒人。
兩人順着旅館後面的一條小路,慢慢往山上走。
周圍全是高大的白桦樹。
樹枝上挂滿了厚厚的積雪。偶爾有一陣微風吹過,樹枝輕輕晃動,細碎的雪粉簌簌地落下來,在月光下閃着銀光。
萬籁俱寂。
只能聽到兩人一前一後的呼吸聲,和腳下規律的踏雪聲。
越往上走,路越開闊。
大概走了十幾分鐘。
前面的樹林到了盡頭,視野豁然開朗。
蔣耀停下了腳步。
黎嘉敏從他身後探出頭來。
眼前的景象,讓她徹底失去了聲音。
這是一片位于半山腰的開闊雪原。
沒有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跡,沒有纜車,沒有滑雪道。
剛才那場暴風雪,把這片平地填得平平整整。
像一塊巨大無瑕的白色絲絨地毯,一直鋪到視線的盡頭。
乾淨得讓人不忍心踏足。
天空就在頭頂,星河璀璨,仿佛觸手可及。
“好安靜啊。”
黎嘉敏站在雪原邊緣,輕聲感嘆。
她連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打破了這種神聖的靜谧。
蔣耀牽着她的手,帶着她,往前走了幾步。
走進了這片無人踏足的雪原中央。
靴子在雪地上踩出兩個深深的腳印。
他停下。
黎嘉敏轉過頭,看着他。
月光打在蔣耀的臉上。
他的臉色有些白。
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因為別的原因。
下颌繃得很緊,一貫冷靜的黑眸裏,此刻卻翻湧着複雜的情緒。
“蔣耀?”黎嘉敏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
她反手捏了捏他的手套。
“你怎麽了?”
在零下二十度的氣溫裏。
蔣耀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次。
冷空氣灌進肺裏,強行壓下那顆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髒。
他松開了握着她的手。
黎嘉敏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中。
蔣耀轉過身,完全面對着她,擡起手,探進了大衣右側的口袋裏。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遠處的樹林裏,偶爾傳來一坨積雪掉落的悶響。
蔣耀看着眼前這個被裹得像個雪球一樣的女孩。
看着她在月光下清澈見底的杏眼。
嘴唇動了動。
那些在心裏演練了無數遍的草稿。
那些在會議室裏面對幾百號人都能鎮定的情緒。
在這一刻。
全部變成了一片空白。
他站在漫天星光下,風揚起他大衣的下擺,握着那個絲絨盒子,手指收緊。
好一會兒,才将盒子從口袋裏拿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