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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以後,你嘅人生我包尾,好嗎?”
下弦月安靜地懸挂在黑得發藍的夜空。
光毫無保留地傾瀉在這片無人踏足的雪原上,反射出一片清冷的光暈。
黎嘉敏站在他面前半步的地方,視線,順着他的動作,慢慢下移。
最後,定格在他掌心裏的深藍色小盒子上。
大腦在零下二十度的氣溫裏,似乎也跟着被凍結了。
齒輪卡殼,停止了運轉。
這是什麽?
在北海道半山腰的雪原上,大半夜的,他拿出一個絲絨盒子。
她盯着那個盒子看了足足五秒鐘。
然後,緩慢地擡起頭,看向他的臉。
他的臉色有些發白,但沒單膝下跪。
這很符合他的性格。
他骨子就很桀骜,加上這雪地裏的積雪足足有半米深,單膝跪下去,只會顯得狼狽且滑稽。
也不需要形式上的卑微。
蔣耀站在原地。
看着她有些發紅的眼睛,喉結重重地往下滾動了一次,低下頭,咬住右手黑色皮手套的指尖部位。
用力一扯。
皮手套被他用牙齒扯了下來,随手扔在了腳邊潔白的雪地上。
黑色的手套在白雪的映襯下,格外紮眼。
他用同樣的方法,把左手的手套也咬了下來,扔在雪地裏。
兩只手徹底暴露在零下二十度的嚴寒中。
然後,又抓住黎嘉敏的手,把她那兩只厚重如熊掌的手套,一只一只地摘了下來。
同樣扔在雪地裏。
手套一離開。
刺骨的寒氣瞬間包裹了黎嘉敏的雙手。
她本能地縮了一下手指。
蔣耀立刻上前了半步。
他伸出雙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肌膚相貼的那一瞬間。
黎嘉敏的心跳,猛地漏了一大拍。
他的手,很燙。
不僅燙,他的掌心裏,竟然全是濕漉漉的汗水。
在這滴水成冰的北海道冬夜。
一個平時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男人,掌心裏竟然出了一層密密的冷汗。
“你……”黎嘉敏張了張嘴。
聲音發顫,在冷空氣中化作一團白霧。
“你手心……怎麽全是汗。”
蔣耀握緊了她的手。
力道很大,甚至捏得她的指骨有些發酸。
他低下頭,看着她的眼睛。
“緊張。”
他聲音低啞透頂,帶着一絲不平穩的顫音。
黎嘉敏眼眶瞬間一熱,看着眼前這個男人。
身價上億,在商場上殺伐果斷,在董事會上把那些老狐貍逼得節節敗退的蔣總。
現在,站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緊張得出了一手心的汗。
蔣耀深吸了一口氣,用大拇指的指腹,反複地摩挲着她微涼的手背。
試圖把自己的體溫傳遞給她。
月光落在她的臉上,把杏眼照得水盈盈的。
他開口,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
“黎嘉敏。”
他叫她的全名。
語氣鄭重得像在宣讀一份最重要的合同。
“我從小在香港長大。”
他看着她,視線沒有一絲一毫的偏移。
“在我過去的認知裏,婚姻這種東西,從來都不是因為感情。”
他回想起以前見過的那些貌合神離的夫妻,回想起圈子裏那些為了利益互相算計的聯姻。
“它只是一場資源重組;是一場權衡利弊的交易;是一份用來鞏固階層、擴大版圖的商業合同。”
黎嘉敏聽着他的話,鼻子越來越酸。
已經猜到要發生什麽了。
她知道他的背景,知道他從小生活的環境有多麽冷漠。
“遇到你之前,我甚至覺得,我這輩子大概也就是那樣了。找一個門當戶對的女人,生一個繼承人,各玩各的,互不乾涉。”
他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收緊了握着她的手,把她的手,拉近自己的胸口。
隔着深灰色的大衣和毛衣,讓她感受着自己胸腔裏狂跳不止的心髒。
“但遇到你之後。”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再次艱難地滾動。
“我改變主意了。”
他低頭,看着她。
“黎嘉敏。我覺得婚姻是……”
他看着她被風吹得有些亂的頭發,看着她脖子上那條厚厚的羊毛圍巾。
“是我每天在公司看完那些惡心的報表、開完那些無聊的會之後。我不想去應酬,不想去喝酒。”
他眼眶微微發紅。
“我每天下班。”
“只想回有你的那個家。”
只想回到那個六十平米的小公寓,或者西溪濕地的大平層。
只想換上那雙被他嫌棄醜的深藍色塑料拖鞋。
只想吃一碗她煮糊的雲吞面。
只想在沙發上,把她抱進懷裏,聽她用軟糯的口音抱怨今天工作上的瑣事。
這就是他要的婚姻。
即便什麽都沒有。
只有她。
那也夠了。
黎嘉敏的眼淚,在聽到那個“家”字的時候,決堤了。
大顆大顆的淚珠,從眼眶裏滾落下來。
滑過臉頰。
在零下二十度的氣溫裏,眼淚剛流出眼眶,很快就失去了溫度。
變得冰涼,挂在下巴上。
她隔着模糊的淚眼,看着他。
視線被淚水模糊成一片光暈,但他的輪廓卻在心裏刻得越來越深。
蔣耀松開握着她左手的那只手,單手拿着深藍色的絲絨盒子。
大拇指放在盒蓋的縫隙處,挑開。
黑色的絲絨內襯裏。
安靜地躺着一枚鑽戒。
指環是乾淨利落的鉑金材質。
中間鑲嵌着一顆大概五克拉左右的主鑽,切割工藝極好,沒有多餘的碎鑽點綴,就是最純粹、最經典的六爪鑲嵌。
在月光和星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一種清冷、乾淨的白光。
就像他們這段感情。
褪去了最初的試探、争吵和偏見,剩下的,就是最純粹的底色。
蔣耀伸出手指,從盒子裏捏起那枚鑽戒。
随手把絲絨盒子扔進大衣口袋,擡手握住黎嘉敏的左手。
她的手指因為受凍,有些微微發紅。
指節有些僵硬。
他低下頭。
将那枚帶着一點涼意的鉑金指環,對準了她的無名指。
沒有問“你願意嫁給我嗎”這種多餘的廢話。
他本來就不打算給她拒絕的機會。
戒指順着她的指骨,緩慢地,一點點地滑落到底。
尺寸分毫不差。
嚴絲合縫地圈住了她的無名指。
金屬的涼意貼上皮膚。
但黎嘉敏卻覺得,指根處像有火在燒,燙得她心口發顫。
蔣耀戴完,又用大拇指的指腹,輕輕地摩挲了一下那枚戴在她手上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