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二百零四章【終章】
蔣耀背着黎嘉敏,一步一步地往山下走。
黎嘉敏趴在他寬闊的後背上,雙手原本是摟着他的脖子的。
但因為手上剛戴了一枚鑽戒,鉑金的指環邊緣有些涼,偶爾會擦過他大衣衣領上方裸露的皮膚。
她怕冰到他,默默地把左手往外挪了挪,虛虛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手往哪放。”
蔣耀察覺到她的動作。
他托着她腿彎的雙手往上颠了一下,把她整個人往上送了送。
“摟緊。雪地滑,摔下去我可拉不住你。”
他聲音在冷空氣裏化作一團白霧,往後飄散,擦過她的臉頰。
“戒指涼。”黎嘉敏把臉埋進他大衣的領口裏,聲音悶悶的。
她隔着厚厚的衣服,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混雜着雪水清冽和淡淡煙草味的氣息。
蔣耀低笑了一聲。
胸腔的震動清晰地傳導到她的胸口。
“鉑金導熱快。你貼着我脖子,捂兩分鐘就熱了。”
他偏過頭,下巴蹭了蹭她毛線帽的邊緣。
“貼緊點。”
黎嘉敏沒再矯情。
她把左手重新收回來,老老實實地環住他的脖頸。
那枚五克拉的六爪鑽戒,就這麽貼着他頸側跳動的動脈。
指環的溫度,果然如他所說,很快就被他滾燙的體溫同化了。
兩人就這麽安安靜靜地走着。
風徹底停了。
月光把兩旁的白桦樹影子拉得老長,交錯在雪地上。
“蔣耀。”黎嘉敏趴在他背上,突然開口。
“嗯。”
“你剛才求婚的時候,為什麽連個單膝下跪都沒有?”
她開始秋後算賬,語氣裏帶着一點嬌嗔。
蔣耀的腳步沒停。
靴子踩斷了一根埋在雪裏的枯樹枝,發出一聲脆響。
“雪快沒過膝蓋了。”他語氣平緩,理直氣壯。“我跪下去,你還得費勁把我從雪坑裏拔出來。”
他頓了一下,微微偏頭。
“再說了,單膝下跪那種給別人看的戲碼,沒意思。”
他要的,從來都不是什麽儀式感。
他要的是她這個人,安安穩穩地待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黎嘉敏撇了撇嘴。
“借口。”
她把凍得有些發紅的鼻尖,在他大衣領子上蹭了蹭。
“沒意思那你剛才手心怎麽還出那麽多汗?”
這個問題,精準地踩在了大少爺的軟肋上。
蔣耀沉默了兩秒。
“熱的。”他臉不紅心不跳地扯謊。
黎嘉敏忍不住笑出了聲。
零下二十度的氣溫,他說熱。
這嘴硬的毛病,估計是改不掉了。
她沒再拆穿他。
只是收緊了手臂,安安靜靜地趴在他的背上。
看着他呼出的白氣在夜色中消散。
*
回到日式旅館的房間。
拉開木門,室內的暖氣像一堵無形的牆,瞬間撲面而來。
黎嘉敏從蔣耀的背上滑下來。
雙腳剛一沾地,膝蓋因為長時間的彎曲,忍不住軟了一下。
蔣耀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胳膊。
反手把門鎖上,隔絕了外面的冰天雪地。
“去榻榻米上坐着。”
他把她按在玄關換鞋的矮凳上。
然後,單膝蹲下,伸手去拉她雪地靴的拉鏈,拉鏈因為沾了雪水,有些發澀。
他耐着性子,一點點拉開,把笨重的靴子從她腳上脫了下來。
襪子邊緣有些潮濕。
他乾脆把她的羊毛襪也一并扯了下來,扔在旁邊。
大掌握住她有些發涼的小腳,用掌心的溫度捂了捂。
“冷不冷?”他擡起頭問。
黎嘉敏搖搖頭。
她伸出左手。
暖黃色的玄關燈光下,無名指上的那枚鑽戒折射出細碎而耀眼的光芒。
鑽石的切面乾淨,沒有一點雜質。
她盯着那枚戒指看了一會兒。
然後,轉頭看向蹲在面前的男人。
他身上深灰色的大衣還沒脫,肩膀上沾着幾片還沒來得及融化的雪花。
黑色的頭發有些淩亂,額前垂下幾縷碎發,遮住了他平時總是透着鋒芒的眉眼。
看起來,竟然有一種說不出的溫順。
黎嘉敏伸出手,指腹貼上他有些冰涼的側臉,輕輕地摸了摸。
“不冷。”她聲音很軟,帶着一點鼻音。
蔣耀順勢偏頭,在她的掌心裏親了一下,溫熱的嘴唇擦過她的生命線。
他站起身,脫下大衣挂在衣架上。
“去把那件醜衣服換了,我去給你倒杯熱水。”
“……”
剛還說她穿什麽都不醜。
哼,男人。
黎嘉敏這回沒跟他争辯。
她也覺得這件粉色的保暖內衣在開了二十四度暖氣的房間裏,簡直就是一種酷刑。
後背已經悶出了一層薄汗,黏糊糊的。
她走到卧室,換了一套淺灰色的純棉睡衣。
洗手間裏的鏡子蒙着一層淡淡的水汽。
她用手背抹開一塊,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眼眶還有些腫,鼻尖是紅的,但嘴角怎麽壓都壓不下去。
走回起居室。
蔣耀正坐在矮桌旁,手裏端着一杯剛倒好的熱水。
水杯上方冒着袅袅的白煙。
他已經換上了一套黑色的居家服,長腿曲着,随意地坐在蒲團上。
黎嘉敏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接過他遞過來的水杯。
雙手捧着,感受着玻璃杯傳來的熱度。
低頭喝了一小口。
溫熱的液體順着食道滑下去,胃裏舒服了很多。
蔣耀看着她,視線落在她捧着水杯的手上。
那枚戒指圈在她的無名指上,尺寸剛剛好,不大不小。
就像她這個人,嚴絲合縫地卡進了他的生活裏。
“明天下午的航班回杭州。”
他開口,聲音平緩。
“上午去鎮上買點伴手禮。你想買什麽,提前列個單子。”
黎嘉敏放下水杯。
“不用列單子。随便買點白色戀人和生巧就行了,顧主編和小林他們不挑。”
她頓了一下。
看着對面這個已經跟她求了婚的男人。
“蔣耀。”
“嗯?”
“你買戒指的錢,是從長三角分部的賬上走的,還是你自己的私房錢?”
她突然冒出這麽一句煞風景的話,眼神裏甚至帶着一點認真的盤問。
蔣耀愣住了。
他手裏正把玩着一個空茶杯,聽到這個問題,手指一頓。
茶杯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擡起眼皮,看着這個永遠讓人捉摸不透的女人。
氣極反笑。
“黎嘉敏。”
他身子往前傾了傾,手肘撐在矮桌上。
“在你眼裏,我是窮到連個五克拉的鑽戒都要挪用公款的人嗎?”
黎嘉敏往後縮了縮脖子。
“我這不是怕你為了面子,把老本都砸進去了嘛。你之前不是說,為了拿那塊地,把自己的股份都抵押了嗎。”
她小聲嘟囔。
骨子裏的精打細算,在這枚閃瞎眼的鑽戒面前,開始隐隐作痛。
蔣耀看着她這副摳門的樣子。
後槽牙咬了咬。
他伸出手,越過矮桌,一把捏住她的臉頰。
沒舍得用力,只是懲罰性地扯了扯。
“收起你那點操心。”
他低聲警告。
“就算我明天破産,這枚戒指我也買得起。你安安心心戴着就行,丢了我唯你是問。”
黎嘉敏被他捏得嘴唇微微嘟起。
她含糊不清地“哦”了一聲,拍掉他的手。
摸了摸自己手上的戒指。
嘴角又偷偷地翹了起來。
*
第二天。
北海道的雪停了。
陽光穿透薄薄的雲層,照在滿地的白雪上,刺眼得讓人睜不開眼睛。
兩人退了房,拖着行李箱,去鎮上買了一堆巧克力和特産餅乾。
蔣耀手裏還提着個在裝着胡桃木底座的雪花八音盒的紙袋子。
下午兩點。
飛機從新千歲機場起飛。
在巨大的轟鳴聲中,将這片冰天雪地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三個半小時的航程。
降落蕭山國際機場的時候。
杭州正在下雨。
冬天的冷雨,在停機坪的探照燈下,拉出一條條斜長的銀線。
走出航站樓。
空氣中彌漫着一股熟悉的濕冷和泥土味。
蔣耀叫的專車已經等在出口了。
司機打着黑色的雨傘,幫他們把行李放進後備箱。
坐進車裏。
車窗上很快就起了一層水霧,外面的路燈暈染成一個個模糊的黃色光斑。
黎嘉敏靠在座椅上。
脫下厚重的羽絨服,只穿着裏面的羊絨衫。
杭州的溫度比北海道高了将近十度,但因為下雨,體感溫度反而顯得更加陰冷。
“還是家裏舒服。”
她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
高架橋上的車流,路邊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
雖然沒有漫天大雪,但這些都是她閉着眼睛都能畫出來的日常。
蔣耀坐在她旁邊。
他正在看手機上的工作群消息。
幾條未讀的語音。
他沒戴耳機,直接點開聽。
是岑曼的聲音,夾雜着辦公室裏敲擊鍵盤的背景音。
“蔣總,城東那個商業體一期的招商方案已經改好了,發你郵箱了。明天上午的例會要不要延後?”
蔣耀骨節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打了幾下。
回複:【正常進行。我明早九點到公司。】
發完消息,他鎖上屏幕。
偏過頭,看着靠在座椅上打哈欠的黎嘉敏。
“困了就睡會兒,還有半個小時才到家。”
“不睡了,晚上回去還得煮面。”她揉了揉眼睛。
“在飛機上吃那點冷冰冰的航空餐,胃都不舒服了。”
蔣耀沒說話。
只是伸手,把她微涼的手握進掌心,指腹習慣性地在鑽戒的戒圈上摩挲了兩下。
半個小時後。
車子停在西溪濕地的地下車庫。
兩人推着行李箱,坐電梯上樓。
“滴。”
指紋鎖解開。
推開門。
一股淡淡雪松味的暖空氣迎面撲來。
幾天沒住人,屋子裏顯得有些冷清。
黎嘉敏換上那雙淺灰色的棉拖鞋,順手打開了玄關和客廳的頂燈。
暖黃色的燈光瞬間将這套大平層照亮。
蔣耀把兩個箱子推到客廳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