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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 111 章:新來的外賣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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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會跑了吧?”

黃老板目送布萊克離開,不确定地問陸長纓:“你這鬼佬朋友不是來店裏騙吃騙喝的吧?”

陸長纓說:“您就放下心吧,他要真想吃霸王餐還用費這工夫,難道店裏還有人敢追着他要錢嗎?”

黃老板嘀咕道:“誰知道呢……說不定他是想一次性多騙點,拿回家裏慢慢吃……”

陸長纓受不了地說:“要是他跑了的話,我來賠錢,多少都賠!”

黃老板眉開眼笑道:“這感情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我去算一算他拿走了多少錢的外賣……”

陸長纓:……誰是和尚誰是廟!

黃老板愉快地在前臺撥弄算盤,邵謙低聲問陸長纓:“是你高中同學?”

陸長纓點點頭:“布萊克幫過我的忙。”

邵謙欲言又止,但還是開了口:“他看上去脾氣不太好。”

陸長纓笑了起來:“邵大哥,別擔心,布萊克不是壞人,他只是……”

她組織了一下語言:“困獸猶鬥。”

當一個人長期處于困境中時,就別指望他能對世界擺出一張好臉。

下午打烊後,陸長纓找了張椅子坐下,按摩酸痛的肌肉。

領位的工作比看起來更辛苦,一整個中午陸長纓都站在門外,站到兩腿僵硬,肌肉像是結了塊,寒風陣陣,她在旗袍下套了毛衣毛褲,依舊凍得夠嗆。

陸長纓個子高,黃老板讓她不要穿高跟鞋,免得給客人帶來太大壓迫感。即便如此,陸長纓的腳底生疼,真不知道梅姐是怎麽做到每天踩着高跟鞋罰站的。

服務生和bgirl的工作也辛苦,但至少是留在溫暖室內,還可以來回走動,而領位卻是看似輕松實則遭罪,既要有充當門面的長相,還要有忍受煎熬的心性,也難怪黃老板這麽苛刻的脾氣都輕輕掀過梅姐丈夫在店裏鬧事的一篇,還讓梅姐銷假後回來上班。

陸長纓直着兩條腿挪回店內,腿部慢慢回血,麻癢感像螞蟻在噬咬神經。

田姐悄悄給陸長纓塞了兩個橘子,又把自用的熱水袋拿過來,讓她抱在懷裏取暖。

“小陸辛苦呀,快坐下來歇一歇,晚上還有得你忙呢。”

陸長纓開口道謝,田姐沖她使眼色:“和姐客氣什麽,咱們都是一家人,下次多給我領幾桌有錢客人就行,也讓我受用受用幾十塊的小費。”

毛姐看到田姐在和陸長纓套近乎,立刻走了過來,将一壺熱茶重重放在桌上。

“小陸,你該怎麽領位就怎麽領位,我和某些人不一樣,不為難你。”

田姐急道:“什麽為難不為難的,話說的真難聽!我和小陸聊會兒天又怎麽礙着你的眼了?你這人心眼可真小!”

毛姐冷哼道:“當誰不知道你那點小心思,你不就是想讓小陸把有錢客人都領給你,把老黑留給我嗎?我告訴你,別做這種美夢!”

眼見毛姐和田姐又要吵起來,陸長纓直着兩條腿站起來,忙不疊地一瘸一拐往後廚的方向逃。

——領位也不止是身體受折磨,服務生之間的鬥氣也夠折騰人的。

領位負責分配客人,而服務生的收入全指望客人給的小費,因此領位将客人分配給哪個服務生就成了一門學問。

之前陸長纓還在做服務生時,和毛姐相處融洽,加上梅姐領位公平,從沒因為客人分配問題發生過矛盾;但如今就不一樣了,田姐和毛姐都是家中頂梁柱,上有老下有小,都把錢看得很重,常常為了誰被分到的客人更出手大方而争風鬥氣。

之前梅姐在的時候,還能勉強壓制;而當領位換成陸長纓時,就又開始了鬧騰。

田姐和陸長纓接觸不多,難免覺得她面薄臉嫩,試圖套近乎拉關系,讓她多給自己分配一些有錢客人,毛姐當然不能容忍這種挖牆腳的行為,每次發現都要大吵一架。

陸長纓煩不勝煩,講道理講不通,也不能武力壓制,兩個大姐同時抹眼淚的場面,她再也不想看到第二次。

邵謙正在和堆積如山的髒碗盤搏鬥,見陸長纓掀簾進來,了然笑道:“毛姐和田姐又吵架了?”

陸長纓靠在牆上,一臉疲倦地說:“此時我格外想念梅姐。”

邵謙樂不可支。

“你是不是想說‘姐姐,今夜我不關心人類,我只想你’?”

陸長纓幽幽看過去:“哥,我讀過海子的詩。”

邵謙順滑無比地轉換口風:“真不錯,你的文學素養沒有因為在美國而下降,值得表揚。”

陸長纓不甘示弱道:“是啊,就像邵大哥一樣,在康奈爾的實驗室依舊心系德令哈。對了,海子今夜只有戈壁,但你今夜還有孔阿公。”

邵謙:……

他總是被起飛前的刻板印象蒙蔽而低估小陸的殺傷力。

正當陸長纓和邵謙鬥樂子時,第三個人掀開門簾,看向陸長纓,簡短地說:

“出來。”

邵謙停下手中動作,臉上殘留笑容,溫聲說道:“就在這裏說吧。”

他頓了頓,喊出來人的名字。

“布萊克。”

布萊克并不看邵謙,沉默地盯着陸長纓,半長黑發散在肩頭,專注得讓人毛骨悚然。

邵謙臉上沒了笑,帶着點警惕地看向布萊克,身體擋在陸長纓身前。

陸長纓拍了拍邵謙的胳膊,從他身後繞出來,安撫道:“別擔心,沒事的。”

邵謙煩惱地去看陸長纓,她還是個小姑娘,根本不知道人心險惡。

那個叫布萊克的家夥并非善類,他在高中畢業後唯一就業方向就是布魯克林的地下幫派,哦對了,他還是個愛爾蘭人,這是門家族生意。

陸長纓從布萊克身旁走過,腳步不停,說:“我們出去聊。”

布萊克沒說什麽,臨走前看了一眼邵謙,跟在陸長纓身後離開。

日料館旁的小巷。

“如果你是來道謝的,那就不必了。”

陸長纓轉身,對布萊克說道:“我做這些不是為了你的一聲謝謝。”

布萊克站在陸長纓面前,身材高大,看上去格外有壓迫感。

與安德森不同,布萊克的壓迫感更多來源于他沉郁冰冷的氣質,像一頭忍耐饑餓的猛獸,誰也不知道當忍耐達到盡頭後,他會做出什麽。

“為什麽要幫我?”

布萊克終于開口,嗓音沙啞,粗糙,充滿顆粒感,像是搖滾歌手。

陸長纓短暫分神一瞬,與按部就班的高中相比,地下搖滾顯然更适合布萊克,他會讓歌迷發狂的。

她很快回神,語氣平淡地說:“不為什麽,只是因為我可以。”

布萊克皺着眉,顯然不理解這個回答。

在他看來,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善意,一切皆有代價,他得弄清楚,免得超出自己的償還能力。

“你想要什麽?”

布萊克直白問道:“你想從我這兒得到什麽?”

陸長纓反問:“難道你還能給我什麽嗎?”

她已經很窮了,但這哥們看起來比她過得更慘,至少她還能在黑五時給自己搶購一套合身冬裝,而他穿的這身衣服得讓時尚界感嘆一句波西米亞風混搭——

T恤,格子襯衫,毛衣,棒球服,舊大衣,牛仔褲,長筒皮靴……他幾乎将所有能禦寒的衣服都套上身,也不管合不合身,長長短短,下擺和袖子錯落不齊。

還有不同色的毛線帽子圍巾,以及半指皮手套,看上去像是找到什麽就穿什麽,完全不在乎搭配,像個把全部家當都穿在身上的流浪漢。

但奇異的是,這種亂得像是被德軍轟炸過的倫敦式穿搭竟然看起來不醜,反而有種奇異魅力。

野蠻的,輕蔑規則的,無所顧忌的,肆意妄為的……就像布萊克本人。

毀滅一切,順手将自己的人生也毀掉。

他看上去就像是會這麽乾的人。

“布萊克。”

陸長纓喊他的名字:“別想太多,如果我想從誰那兒得到什麽,那麽那個人一定不會是你。”

布萊克面無表情地盯着陸長纓,很難說他在想什麽。

“聽起來是我的榮幸。”

陸長纓笑了起來:“別這樣,我對你沒有惡意,我做這一切只是因為這對我來說毫不費力。”

她攤開雙手,語氣含笑:“店裏需要一個外賣員,而你恰好出現,就是這麽簡單。”

布萊克沒說信也沒說不信,只是盯着陸長纓看了一會兒,忽然轉身離開。

就在他要走出巷子口時,停下腳步,背對着陸長纓說:

“我欠你一次。”

話畢,他毫不留戀地大步離開。

陸長纓站在原地搖了搖頭。

欠她一次?

她最近可沒有和誰用網球對轟的計劃。

黃老板對新來的外賣員十分滿意,不僅是因為他一次能送比其他人更多的外賣,而且許多普通外賣員不敢去的地方他敢去,就比如臭名昭著的42街、下東區、東西哈萊姆……全紐約百分之九十的兇殺案都發生在那裏。

以前接到來自這些地區的訂餐電話時,黃老板不得不忍痛拒絕,畢竟和錢比起來還是命更重要。

他年輕時不信邪,親自開車送餐,結果車窗都被砸爛,要不是他跑得快,差點小命沒了。

但新外賣員就不一樣了。

他去那些幫派盤踞的地盤簡直像回老家,不僅平安歸來,還帶回來了餐費和小費!沒有霸王餐!世界第九大奇跡!

黃老板熱淚盈眶地去抓布萊克的手,被他躲開也不在意。

“漲時薪!必須漲時薪!”

布萊克沒什麽反應,一旁陸長纓問道:“黃老板,時薪漲到多少?”

黃老板大手一揮:“三塊五!”

陸長纓嫌棄道:“就漲這點呀?”

黃老板說:“已經很多了,他一個剛來的還想拿多少?”

陸長纓也不争辯,一把拉住布萊克的胳膊,作勢要走。

“就憑我們小布的本事,能把外賣送到紐約的每個角落,得讓餐館的營業額增加多少啊。別說五美元,就算十美元都多的是店樂意支付。您這太摳,我們乾不了,走走走,換下一家。”

她和黃老板的談話用的是中文,布萊克聽不懂,卻還是順着陸長纓的力道朝門口的方向走。

見人要跑,黃老板急道:“別走,價錢好商量!三塊五不行就四塊……五塊、六塊!”

“六塊行不行,不能更多了!”

陸長纓松開布萊克的手,沖他眨了眨眼,用英文說:“恭喜,你漲工資了!”

布萊克垂眸看着她,臉上露出了連自己也不知道的細微笑意。

狡猾,精明,貪婪,但似乎……

還有幾分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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