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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慕飞清楚，人在面对镜头时，不论掩饰得多好，多少都会从眼睛中流露出一丝紧张、心虚或谄媚。

百分百的聚光灯突然打在一个人身上，这张照片会被拿去看、拿去瞧，成为一个人被压平展开的代表。

他的证件照里只有冷漠，因为他不在乎。

但苏梨的这张照片里，这双眼睛……

苏梨是很漂亮的桃花眼。

桃花眼眼尾本就上扬，泪腺向下；两只卧蚕柔软含着，黑眸顾盼神飞，连带眼中的光都灼灼妖佻，本应给人一种妩媚轻浮的观感。

但这女人的眼波是水，是一种太深、厮缠不清、话语在其中绵绵诉不尽，却偏偏又不诉与人的……王水。

她眼尾泛红，像刚哭过；可双眼皮又带着眼梢，连远山眉一齐飞向鬓角，像两道孤鹜，扬起一抹野心勃勃、不甘被驾驭的冷。

她鹅蛋脸，连鼻梁端正又执拗。唇珠明显，噙着天然的笑，不谄媚。

她很漂亮，甚至于太过漂亮。她艳丽又清雅，透过相机镜头，苏梨不是不在乎，反而，她和他一样看透了，她不服气。以至于，她整个人都透出一种……

顾慕飞放下照片。

是倔强吃饱了苦，不会再让自己感到一分一毫的苦的女人。

这样一个女人。

顾慕飞的手点在眉心，禁不住哂笑。他的眼睛还落在这双桃花眼上。顾慕飞转过眸。开玩笑。漂亮女人他见过太多了。闵州金钱世界，漂亮是最容易贬值的期货。

顾慕飞的眸子又转了回去。

这女人恋爱过，五个。

她大概已经品尝过爱欲滋味。

当这女人被那五个人在手心里搂着、捧着，也许，有过更狎昵的时刻。顾慕飞无意攥紧拳。她用这样一双眼睛对着他人顾盼神飞。这个她……

她快乐吗？她喜欢吗？

在这对眉梢眼角上这么勃勃明显的欲望野心，她欲壑难填。在别人与她的欢愉里，她……？

如果是他。

如果是他，苏梨会是什么样子。

如果……

她会不会爱他，爱他本人。

顾慕飞怔了一秒，立即纵起身，几乎像被他的办公椅烫到。

他的这间办公室向西，下午的阳光静默，在黑羊毛地毯上烫出一道无声的金色，肯定比刚才他看报告之前变长了许多。

顾慕飞的指尖比脑子动得快。他把这张两寸蓝底免冠照从报告上撕了下来，一手拽开办公桌右手边最上层的抽屉。

他把照片往里一塞，“砰”，关上。

一秒钟。

哈……

哈哈哈。

他咬牙切齿，又把抽屉拉开了。

顾慕飞把里面那只窄长的纸盒子拿了出来，掀开盒盖。这是海外私人银行寄给他送支票的盒子，一次五本。三本还没用完的支票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私人通杀美股和闵证二级市场，这是他个人资产的主要收入。他有太多利益与金钱牵扯，而这只盒子是他最白色、最公事公办的一切。

顾慕飞把苏梨的照片放进去，他食指与中指压住，用力，把这个女人压在他的支票上。

他呼吸，合盖，放回去，再关上。

紧接着，他拿起刚才他一口没碰的整杯干邑，仰起头，一口气闷了。

顾慕飞。

他对自己说。

你在想计划。想复仇计划。

……苏雁的报告你看了，她无欲则刚，攻无可破。但，她的女儿苏梨……她浑身破绽。

顾慕飞慢慢走到酒柜前。他在给自己倒满第二杯干邑了。

……这个女儿，她很好懂不是吗？她拜金，虚荣，自以为会算，要往上攀登，把男人当登云梯。

这样的女人他见得多了，闵州每一场酒会里喊“顾先生”的，至少七八个。

再看看她的五个前男友，顾慕飞，他们哪一个不是被她吃干抹净扔掉的？

她喜欢脸。

顾慕飞抿了一口。

她还喜欢钱。

顾慕飞又抿一口。

……这两样他都有，比她的五个前男友连同他们的父母都打包加起来，还要多。

或许，他更应该笑而不是沉默。

……只要利用好这两样，顾慕飞，你要利用好这两样。你去接近她，诱惑她，你要让她陷进来。你和她各取所需玩一场……

……你是为了进苏雁那扇门。你要名正言顺地走进去，带份昂贵的礼物。你要介绍你是……

他一饮而尽。

……你是苏梨的男友。

你要和苏雁喝茶、聊天，探苏雁的底。

……必要时，你可以拿苏梨的安危，对她的母亲……

顾慕飞垂下眸。

酒杯空了，他开始给自己倒第三杯。

他可以给苏梨很多很多做交换，比她这辈子能想象过的都多。他会做那道好风，送她上青云，让她站上闵州最顶层的社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