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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酒局是他为市政还有某资本进驻牵线。市政班子刚刚换了届,人生地不熟;闵州最近又不太平,新闻刚爆出一起恶性杀人案。
闵州市政这拨人喝酒,总要喝白的,主打一个受限喝得少但要能把资方喝到服。幸好,对他来说,这点量约等于水。
但顾先生赴约从不超过晚十点,除非是顶要紧的事。
十点,Welsh送他回到闵州梨岛的顶层公寓。他二十二岁那年斥资近两亿买下这座俯瞰城市的鹰巢,装修用了心,这座六百多平方米的双层空棺里只住着他一个人。
人死前总要对自己好一点,而且,他偶尔也在公寓办公。
回来后他先看美股开盘,七年来这是雷打不动的习惯。他处理掉两笔期权,又去健身房每日搏击,他练唐刀再多花去半小时。
出来后,他对镜洗澡,洗漱,把酒气一扫而去。他脱掉全部衣服,丢进脏衣篓,眼睛瞥过颈侧半条项链一样的刀疤。
他和妹妹被一起绑架,本来应该一起死掉。
但到今天,他每日照旧。
他被命运跳过这一拍,留他执行一场同归于尽的复仇。到十二点,他赤身裸体,把自己躺进纯白的丝绸大床里。
睡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例行公事。
从十八岁那年圣诞起,他每晚最后都只会做同一个梦。
还有四个小时。
四点左右,一条医院走廊就会在梦里迎接他,让他踏上小时候去偷偷看母亲最后一眼的同一条路。
梦里,他是现在的样子。他总穿一身肃穆黑衣,走过走廊。他每晚要去告诉他在梦里尚在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母亲,他辜负了遗言。阿飞没能做成好哥哥,没能照顾好妹妹小凡。
他母亲病房的门会乍然烧起来,像夺走他妹妹生命的那场大火。而他会执着于推开门,好像一切还有希望,一切还有得救。
他总会惊醒。
他会出一身冷汗,下床倒酒再给自己一点宽慰。他会重新入睡,明天再经历一次。
顾慕飞举起双手,看着掌心里的烫伤。
十一年了。
他闭上眼睛。
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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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晚,来的不是走廊。
顾慕飞怔了一瞬,四下张望,花了好一段时间才接受他还站在他自己的卧房门口。
他确实还穿着那套奔丧的黑衣,黑西服黑衬衣黑鞋,黑领带。
但落地窗外的鹦鹉江还是亮的。闵州这座不夜城,繁华可以一直烧到早晨。朦胧的纱帘半遮不遮,月光像剧毒的水银,反照得白丝绸的床品都泛着水一样的哑光。
她……
苏梨。
她坐在他的床边上。
不禁,顾慕飞后退了一小步。
苏梨的那双眼睛垂着,所以他看不到苏梨的瞳仁。但苏梨不给他任何时间消化,在他听到自己没能压住的那声呼吸时,这双眼睛,慢慢地抬了起来,瞧向他。
……!
“你怎么才回来?”
她是……这样不柔弱,只妩媚清脆的嗓音吗?
顾慕飞听见自己的呼吸又断了一拍,像怕把眼前的她吹散。他动了动身体,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正拧着心口。
他的心口在烧,又或者是被这双王水一样的眼睛看得有点融化。
她是假的。顾慕飞,这个苏梨是假的。这只不过是他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太想实施那个复仇计划了而已。
他脑海里过人的视觉记忆,那座赐予他拿捏一切人的能力、又赐予他夜夜重复的噩梦的大藏书阁在玩弄他。
他应该后退。
可……他为什么没再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