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照片裏,年輕的黑發男人立在幽暗巷口,腳邊似乎躺着一個穿白色衛衣的家夥,側臉有些模糊,勉強能看出是年輕時候的神宮辻人。
“您還記得四年前的水島拓嗎?他跟我是同一個大學。”宇田佑笑起來。
松田朔聞言,想起神宮辻人審判筆記裏似乎确實有個水島的年輕大學生,犯的罪是……
“是霸淩和故意傷害,導致一個女學生跳樓自殺,但優渥的家庭讓他連一天的羁押沒有。”宇田佑臉上浮現出一抹陰森的笑意,“他犯下的惡行罄竹難書,最後卻逃脫了法律的制裁。我當時一直在祈禱有一個神降臨,來審判他,然後直到有一天——”
“神宮辻人。”
宇田佑說出這個名字時,語氣裏帶着一種近乎病态的欣賞。
“您來了。”
“那天我在巷子裏拍到了你,三天後,水島拓就離奇溺亡了。”
“……”
房間裏陷入短暫的安靜。
“所以你就認定,人是我做的?”松田朔唇角勾起一抹譏诮的嗤笑,不以為然。
“如果包括水島在內的目标都是一個人所為,能做到這種程度的絕對不可能是普通人。既要對司法系統有深入了解,還有極強的行動能力,而長期接觸這種的人——”
“可惜,我并不是什麽黑騎士。”像是預料到對方會說什麽,松田朔出聲徑直打斷。
他直起身,眉峰微蹙,語氣帶上了幾分警告意味,“你手裏這些監控截圖、偷拍照片,充其量只是時間線巧合。倒是你,長期非法入侵公共網絡、私自跟蹤偷拍公職人員,僅憑這兩項……在我被調查前,你更可能會因為侵犯隐私、妨害信息安全的罪名被送進局子。”
這番直白的警告并未讓宇田佑心生怯意,他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肩頭微微顫動。
“您不必緊張。這些監控截圖和照片,我不會交給任何人,今天就會全部銷毀……而且您也不用急着矢口否認,我本就不需要您親口承認。我費盡心思引您過來,從來都不是為了揭穿您的身份。”
“那你要什麽?”黑發男人站起身,面露煩躁,似乎不想糾纏下去。
宇田佑走回電腦前,指尖快速敲擊鍵盤,屏幕上彈出一個層層分類的文件夾。
“這是我這幾年整理的,所有值得被黑騎士審判的名單。”他的聲音漸漸沉了下去,多了幾分壓抑的憤懑,“裏面有故意殺人、惡性性侵,也有團夥詐騙、制毒販毒之徒。這些人罪行昭然,證據也曾一度指向他們,可最後呢?靠着重金聘請的頂尖律師,動用背後的人脈打通關節,他們要麽被判定無罪當庭釋放,要麽只拿到一紙緩刑,輕輕松松躲過了法律的制裁。”
年輕男人擡起頭,目光灼灼地望向松田朔,眼底燃着近乎狂熱的火光:“但黑騎士,可以做到法律做不到的事。”
松田朔垂眼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名單,沒有說話。
見他沒有反駁,宇田佑語氣不自覺放輕,像是唯恐驚擾了眼前人,姿态愈發恭謹:“我從沒想過逼您當衆承認身份。我只是想讓您知道,您從來都不是一個人在做這些事。有人看懂了你堅守的正義,也願意站在你這邊。你需要幫手,需要網絡技術支持,需要有人幫你處理那些繁瑣又危險的收尾工作……”
他的聲音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壓抑已久的激動徹底翻湧上來,臉上浮現出極致虔誠的神态,甚至帶上了幾分瘋魔:“我可以。”
“我心甘情願做這些!讓我來包攬所有見不得光的髒活雜活,您只管去執行正義,盡情使喚我就好!”
“你這是在教我做事?”
松田朔忽然動了,繞開寬大的電腦桌,一步步朝着宇田佑逼近。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無形的壓迫感瞬間填滿狹小的房間。
宇田佑被這股氣勢逼得一慌,連忙擺着手慌亂辯解:“不是的!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我只是……只是想幫您!”
“你只是沉浸在自己親手編織的英雄故事裏。”松田朔再度打斷他的話,目光冷冽,“你把黑騎士塑造成淩駕于律法之上的救世主,又一廂情願地給自己安上搭檔、助手的身份。但你有沒有想過一個最現實的問題?”
宇田佑下意識頓住動作,眨了眨眼,茫然問道:“什麽?”
“既然你一口咬定我就是黑騎士,”松田朔俯身,視線死死鎖住對方的眼睛,一字一頓,“那你憑什麽覺得,我會留一個知道我真面目的人活着?”
宇田佑臉上的狂熱笑容猛地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臉上褪去,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喉結滾動了幾下,嘴唇微微翕動,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下一秒,松田朔右手利落抽出腰間配槍,冰冷的槍口直直對準宇田佑的額頭。
“你長期跟蹤我,分析我,偷拍我。那按照你的猜測,真正的黑騎士會怎麽處置你這樣的知情者?”
面臨死亡的巨大恐懼終于籠罩住宇田佑,他渾身肌肉緊繃,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可即便槍口抵在眉心,他雙腳依舊牢牢釘在地面,沒有半分後退求饒的意思。
“你可以殺了我。”他的聲音變得微弱,卻依舊透着一股死磕到底的執拗,“可你殺了我之後,還有誰會幫你搜集這些漏網之魚?你僅憑一己之力,能審判得了世間所有作惡的人嗎?”
“我再說最後一次,我不是黑騎士。”松田朔重複道,語氣沒有絲毫松動。
“你就是。”宇田佑猛地擡高聲調,固執地反駁,眼中重新燃起光芒,“你只是在警視廳待得太久,被那些條條框框的規則束縛住了手腳,漸漸忘了自己最初站出來的初衷!”
“……”
房間裏陷入短暫的死寂,松田朔沉默地注視着他。
宇田佑見人沒有出聲,愈發篤定自己的判斷,甚至主動往前湊了湊,全然無視近在眼前的槍口:“肯定是這樣的,您最近不是晉升成警視了嗎?這半年來都沒有類似的行動,我知道那些都是網上的冒牌貨!”
“為什麽要沉浸在一時的職場游戲呢?您打擊黑騎士案子只是因為他們是低劣模仿犯……您才是真正的審判者,不是嗎?”
松田朔眯緊眼睛,眼底寒光流轉,情緒不明。
察覺到黑發男人沉默的态度似乎有軟化的跡象,宇田佑心頭一動,連忙往後退了一小步,同時高高舉起雙手做出徹底投降的姿勢。
“我不會逼你現在做出答複。我只是給你一個選擇。如果你願意繼續,我随時可以幫你。”
“為什麽?”松田朔問。
“為什麽要做到這種地步?”
“因為——”宇田佑稍稍平複了急促的呼吸,仔細斟酌着措辭,眼神無比認真,“因為這個世界上,需要有一個人來做那些法律做不到的事。你做那些事的時候,不是在殺人,是在執行正義。我不想讓正義結束。”
松田朔靜靜伫立在原地,沉默了許久。狹小的房間裏,只剩下電腦主機低沉的嗡鳴,以及宇田佑略顯紊亂的呼吸聲。
片刻後,他緩緩垂下槍口,手指一收,将配槍重新別回腰間,不再看宇田佑,轉身徑直走向房門。
“把窗邊的攝像頭拆掉。”黑發男人背對着宇田佑,“下次再讓我發現你暗中窺探,就不會只是今晚這麽簡單了。”
“嘭——”
直到腳步聲徹底遠去,宇田佑雙腿一軟,重重跌坐在冰涼的地板上,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貼身的汗衫黏在皮膚上。
可他擡手抹了把額角的冷汗,臉上卻慢慢綻開一抹難以抑制的、興奮又狂熱的笑容。
“神……神宮大人……”
*
與宇田佑瘋狂灼熱的心情截然相反,回到神宮辻人家後的松田朔只覺得有盆莫名其妙的冷水潑了一身。
他擡手扯了扯頸間的衣領,心底只剩幾分無言的荒謬感。
本來神宮辻人就有夠變态的,結果這跟蹤狂竟然還被另外一個變态跟蹤狂給窺視了?
看對方的态度和口氣,應該是只發現了神宮辻人是黑騎士,但沒有發現有關組織的事情。松田朔也不知道神宮辻人原本有沒有發現宇田佑這樣一個人。
目前對方能拿得出手的東西只有一堆抓拍照片、監控截片和主觀推演,固然這些玩意能讓神宮辻人被懷疑,但算不上能一錘定音的鐵證,最直接關鍵的還是神宮辻人本人親手記錄留存的“罪證”。
松田朔走到書桌前落座,指尖劃過桌面的電腦鍵盤,遲疑片刻後又收回。
他轉而摸出口袋裏的手機,指尖在屏幕上起落,斟酌措辭。足足五分鐘,一條訊息才編輯完畢,點擊發送。
“嘶……”
做完這一切,他向後靠在辦公椅的椅背上,身體徹底放松下來,發出一聲低低的抽氣聲。
青色眼簾緩緩垂下,周遭陷入靜谧,紛亂的思緒在腦海裏盤旋。
神宮辻人……這個被他接手、僞裝至今的身份,從前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該是怎麽樣的人才會做到這種地步,明明做着驚世駭俗的事卻堅定認為自己是正義,甚至親自留下罪證,将其送往一個萍水相逢的警察學長手裏?
再度回憶起那日長野驚喜連連的一晚,松田朔第一次對這個充滿秘密的組織棋子産生了濃厚的興趣。
只是可惜,這個問題應該永遠得不到答案了。
作者有話說:
變态吸引變态,低山臭水遇知音。
今天也加更,明日有個神宮個人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