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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第40章腿軟
王桓也沒想到善懷竟然會動手,而且一掃帚就把王碁打暈在地。
他不知王碁傷的如何,忍着傷痛想要制止善懷,幸而那人來的及時。
王桓捂着傷處,看見景睨只淡淡地瞥了一眼地上的王碁,便不費吹灰之力地抱着善懷退後,竟直接摟着她出了門。
自始至終,他沒看過王桓一眼,也仿佛絲毫不理王碁的死活。
王桓身不由己地目送他離開,心中竟生出一種難以名狀的、悵然若失之感。
明明只是瞬間發生的事,景睨甚至連一句話都沒說,卻給他帶來極大的震撼,就仿佛在他面前,自己什麽也不是。
在這之前,聽大原說善懷跟王碁和離,毫不諱言的是,在王桓心底隐秘處,确實有那麽一個念頭滋生。
只是見了景睨果斷抱走善懷的動作,那個念頭就如同一絲燭火之光,卻陡然遇到一場不期而至的極大風暴,剎那間,蕩然無存。
王桓想起親衛小天跟他說過的話,文聖拳,百煉拳,形意拳,岳家拳……還有兵卒們都會的兵家拳,這幾門拳法,哪怕有一門練得出色,都足以在軍中嶄露頭角,當初他就是對百煉拳有小成,在邊軍裏也稍微有些威名,原先上峰是要提拔他的,只是他惦記着家裏……到底還是回來了。
沒有人比王桓更清楚,要練好一門拳法需要付出何等的苦工,但聽小天的意思,景睨竟是門門都是最佳,這已經不是只憑苦練就能成的,必定要有過人的天賦。
本來覺着,這小郎君只不過是以勢壓人,仗着出身好罷了,現在看來,自己當真是處處比不上。
抛去家世出身,樣貌,身手……更是難以匹敵。
他要是對善懷無心就罷了,他若真的抓住不放,自己又哪裏會有半點機會。
王桓想的失神,幾乎忘了自己身上的傷,更加忘了查看王碁傷的如何,是生是死。
且說景睨把善懷抱了去,拐到自己院中才将人輕輕放下。
善懷渾身發顫,緊緊地攥着拳,還沒從方才那一陣厮鬧中反應過來。
景睨細看她臉色,安撫道:“沒事了,別怕。”
善懷猛擡頭,看見他,嘴唇翕動:“我、我打死他了?”
景睨輕笑道:“你那一下子雖重,但還不至于到打死人的地步。”
那掃地的大掃帚乃是用竹子制成的,掃帚把是一條竹竿子,并不算很重,硬度也一般,只是因為打的急,才把人打暈了過去。
倘若換了一根實心的木棒的話,方才善懷那樣狠狠敲落,興許可能致命。
善懷聽他說不會死人,腳下才一軟。
景睨忙扶住她,笑問:“剛才打人的時候看着那樣兇,這會兒倒是怕了?”
善懷定了定神,鼻端嗅到一點淡淡的甜香氣,這才察覺是來至了景睨的院中。
這院子自是知縣大人精心安排的,最是乾淨清雅,門口處更有一棵經年的大桂樹,這會兒正默默地吐蕊散芬。
香氣沁入肺腑,善懷深深呼吸,又想起王桓:“二叔受了傷……”
景睨道:“外頭自然有人料理,你就不用操心了。”拉着她的手,看她手指上的傷,已經有些愈合的樣子了,“我才回來,本來想讓你弄點吃的……不料你在跟人打架。”
善懷一怔,如今她有點聽不得“打架”二字了,便把臉一轉,道:“你昨晚上不在縣衙裏麽?是去做什麽了?”
景睨道:“有只滑不留手的老鼠,很會鑽洞,抓了幾次都沒抓到。”
善懷似懂非懂,道:“抓老鼠,自然是要讓貓兒去的,你怎麽親自去抓,自然是難的。”說着轉身。
景睨正因為她的話樂不可支,見她要走急忙攔住:“才說兩句,乾什麽去?”
善懷道:“我原先本來就想看看你們回來沒有,要不要吃早飯……你方才既然說餓了,我自然是去做飯,再耽擱就晚了。”
景睨原來也不過是借着吃飯的名頭,如今見了她還吃什麽別的:“那也不急,你跟我多說幾句比吃靈丹妙藥都強。”
善懷的眼神越發奇怪:“你又不是真的狐貍精,只靠吸人的精氣就能活……”她本能地說了這句,卻察覺哪裏不太對勁,當下悶頭要走。
不料景睨将她攔腰一抱,垂首道:“其實我真的是狐貍精,不信……你讓我吸一吸就知道了。”
善懷雙眼微睜,感覺他的手鐵一般,便忙向後仰身避開:“不行!青天白日的,你不要只管胡鬧。原先都說好了的!”
“說好了什麽?”景睨好整以暇地望着她情急的樣子——眉頭微蹙,眼神惶恐,額頭的碎發随着動作輕輕抖動,也自十萬分的吸引人。
善懷有些慌張地眨了眨眼:“昨兒才說的你不會就忘了吧?”
景睨嘆道:“是啊,近來總是半饑不飽的,弄得記性都變差了。什麽時候叫我敞開大吃一頓就好了。”
他嘴裏說着,眼睛只管盯着善懷,善懷起初還以為他真的是肚子餓,對上他那種眼神,還有什麽不懂的。
想到前日那些荒唐無度,雖然隔了昨日一天,但至今身上還有些不适。
善懷甚至覺着,簡直如掉了半條命一樣。
這樣竟還是半饑不飽?那到底什麽才算是吃飽?又聽他“大吃一頓就好了”,善懷竟打了個寒戰,那怕不真的想要了她的命。
善懷又急又怕,又驚又羞,臊紅了臉:“你、你想說話不算?”
景睨望着她面上泛出的淡淡桃紅:“我連我說了什麽都忘了,哪裏還知道算不算?”
“你無賴?!”善懷情急,捶向他身上。
景睨捉住她的手:“別動。小心碰着傷。”垂眸看向她的手,指頭上的咬痕之外,還有些舊日的傷痕,景睨的心頭一軟,低頭親了親,說道:“那真是個混賬東西,你瞧你的手,比上杜五他們那些習武粗人的手了,你要跟着我,哪裏叫你受半點苦?”
善懷只覺着心跳的很快,竟不敢對上他的目光,只覺着小郎君好看的鳳眼裏有火,那火焰這樣烈,恐會輕而易舉地把她也引入其中,萬劫不複。
又聽他低低說這些話,善懷很想捂住耳朵,結結巴巴道:“你、你別跟我說這些渾話,我不聽。”
景睨察覺善懷的抗拒之意,也發現她不安地向後退,景睨向後瞥了眼,索性往前一步。
善懷趕忙要退,身後卻硬硬的,頭頂刷拉拉一陣響動,有什麽細細碎碎的灑落下來。
她不知何物,吓得閉上眼睛,縮了縮脖子。
景睨抿唇,從最初跟她相識,她就是極膽小的,只是越跟她相識,越是出乎意外,想到她先前揮起掃帚痛打王碁,那凜然的氣勢,讓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景千歲竟也為之咋舌,隐隐生出一種不能惹她生氣的感覺。
他低笑了聲,傾身在她耳畔道:“又不是蟲子,你怕什麽?”
善懷抖了抖,睜開眼睛看向他,咬了咬唇,小聲說:“你、你不要吓我。”
景睨看到她的額發上墜了不少桂花,便拈了一顆下來:“你看,騙你不成?”
善懷望見那點小小的花瓣在他指尖上,這才反應過來,擡頭看向頭頂,滿樹的金色花蕊閃爍,倒像是滿天星一般,而那馥郁的香氣似鋪天蓋地,把人包裹浸潤其中。
善懷覺着實在好看,又覺着自己實在虛驚一場,不由便笑了。
景睨望着她的笑,也覺着實在好看,便不由自主地湊過去要親一親。
誰知便在這時,外間有腳步聲傳來,善懷剛要轉頭,就被景睨捧住臉。
善懷大驚,不由想到太湖石中的情形,急的要掙紮,身後卻是樹,手又給他握住。
這一番亂動,只又把頭頂的桂花搖落了不少下來,簌簌地仿佛下了一場雨。
景睨卻不管不顧,他一旦開始,就不像是要淺嘗辄止的樣兒,即刻流露出要長驅直入、貪得無厭的架勢。
善懷急的冒出汗來,額頭面上一層薄汗,晶瑩有光,頭上墜落的那些細碎的桂花蕊,有的便沾在臉上,竟是一種無法形容的動人風情。
景睨無意瞥見,心中更是意動,其實他原本沒打算對善懷如何,怎奈總是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可如今外間的腳步聲逐漸逼近,隐隐地甚至聽見了小孩子的聲音,他自然知道又是大原,那小東西人小鬼大,總是來壞自己的好事。
但跟大原一起的,還有一道沉重些的腳步聲,這個景睨更加熟悉,必定是杜五,惹得他心裏又恨又氣。
只聽杜五說道:“真的在這兒?應該不會吧……或許已經回了自己院子,我們不如去那裏看看。”
大原道:“我才從那裏出來,我難道不清楚?”
兩人的腳步聲停住,應該是杜五拉住了大原。
“話雖如此,從昨兒十九哥的心情就不大好似的,我有點害怕,還是不過去了吧。”
“你要害怕,你便先離開,我自己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杜五咕哝:“這也行,你留心些別出聲,還有……要是看着門關着,你可千萬別冒失地去打擾。”
“為什麽?”
“你小孩子家,怎麽這麽多疑問,總之是為了你好。”
大原哼道:“我自然知道……”小孩突然嘆了口氣:“一個兩個的,都想着欺負人,大人都會變得這樣壞麽?可我看着你們十九爺也不算很大,怎麽竟好似比王碁還要壞。”
他的聲音很低,仿佛自言自語,杜五只聽了個大概,景睨的耳力卻非同一般,比杜五聽的還明白。
杜五竟道:“什麽欺負不欺負的,唐哥說了,那叫周公之禮,是正經的大道理,你現在還小當然不懂,大了就知道了。”
大原哼道:“這麽說你也很知道了?”
“呃?”杜五被問住了,頃刻笑道:“我對那個不感興趣,而且我聽說了,乾那回事會傷身子,尤其是我們習武之人,好不容易打熬的筋骨,積蓄的精氣,一旦跟女人纏上,真氣外洩,體力耗損,腎虛腿軟,而我們這行人,平日要緝拿惡賊,跟兇徒相鬥,若因為手軟腳軟的,拉不了弓砍不了人,很容易喪命。”
大原聽着,卻依稀有些感興趣了:“真的嗎?那麽……十九郎君也會?我看你是說謊,要真的這樣不好,他怎麽……咳。”到底是他小孩兒不能随口亂說的。
“千真萬确,”杜五鬼鬼祟祟,見左右無人,便道:“那天縣衙裏來了刺客,本來按照十九哥的身手,不至于傷損,可偏偏中了刀,還是淬毒的,幾乎吃了大虧……你說是為什麽呢?不過是……”
大原瞪圓了眼睛,似懂非懂。
杜五尚未說完,耳畔聽見很輕的一聲“咳嗽”。
冷峭的聲音送來:“你想死了?”
杜五爺聞聽,驚得跳起來,左顧右盼并沒有人,但那聲音仿佛就在耳畔,他瞪眼看向旁邊的院子,望見探出院牆的那大桂花樹,若他沒聽錯,聲音就是從桂花樹方向傳來。
杜五臉色大變,二話不說,抓住大原撒腿就跑。大原人小腿短,哪裏跟得上,幾乎被拽的離地飛行,杜五莽中有細,趕忙将他拉起來,夾在腋下,不多時已經逃得無影無蹤。
院子裏,景睨原本白皙如玉的臉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抹緋紅。
他望着善懷道:“他胡說,我沒有……”
善懷被他抵在樹上,原本隐約聽見了大原跟杜五的聲音,但她又不是習武之人,加上那兩人的聲音不高,她實則沒聽明白。
只是杜五好死不死就在靠近桂花樹的方向止步,所以她只依稀聽見“傷身”,“腿軟”以及什麽“說謊”“吃虧”之類的話,哪裏知曉是何意。
可偏偏景睨反應頗大,竟然舍得松開她,眼神很是不善地瞥向院牆方向。
如今又聽景睨“欲蓋彌彰”地說什麽“他胡說”,善懷越發疑惑:“沒有什麽?”
景睨咕咚一下咽了口唾沫,這才想起自己的耳力異于常人,因而聽得清楚,善懷怕只是聽見只言片語而已。
他假裝鎮定清清喉嚨道:“沒什麽。只是想到,這些日子我沒有好好地約束他們,一個個的怕是皮子癢了。”
若不是方才無意中聽杜五瞎說的話,景睨萬萬想不到,那天自己被刺客所傷,他們竟背地裏編排出這些,該死……那日他明明是因為擔心刺客闖入屋內對善懷不利,才一時大意,什麽腿軟……他有那麽不中用麽?
景睨再怎麽心思深沉,也依舊是這個血氣方剛的年紀,何況涉及這種事,簡直事關少年人的尊嚴,一想到這個,恨不得把杜五捉過來,先打個皮開肉綻。
善懷雖不明白他為什麽忽然色變,又氣鼓鼓的樣子,但自然猜到跟杜五有關。她心裏卻感激杜五,得虧他們來了,不然,還不知怎麽樣呢。
于是說道:“你說五爺嗎?我覺着他很是可愛,不是那種有壞心的。”
景睨瞥向她,突然發現她面上那點僥幸之色,頓時明白她為什麽要說杜五的好話,心中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不過……想想倒也罷了,看她這樣抵觸的樣子,多半是先前鬧得太過,讓她有些害怕,倒是不好過于勉強,免得傷了人。
他潤潤唇:罷了,還是不急于一時。
于是景睨說道:“我本來想狠狠地教訓一頓的,你卻是為他說情麽?”
善懷見他冷了臉,以為是當真的,便道:“為什麽要教訓五爺?他也沒做錯什麽?”
景睨道:“我看他多嘴多舌,很容易被人牽着鼻子走,不如割掉他的舌頭倒也乾淨。”
善懷吓了一跳:“你是說真的?不不……是玩笑吧?割了舌頭,就算不會死,以後也不能說話了,吃東西都……都不方便……還是不要了吧?”
景睨啼笑皆非,又忍着笑:“果然是替他求情了?只是我許你的人情,你不是已經用了麽?”
善懷呆道:“你這不是記得麽?”
“是啊,剛才吃了一口,突然就記起來了。”景睨面不改色,理所應當地說道:“你若想要我記性好,以後就讓我多吃些。”
“不不、別說這個了,”善懷聽他又提此事,心生畏懼,垂頭悄悄地說:“我……我去做飯,你想吃什麽?”
“我氣着呢,別的不想吃。”
善懷無奈,覺着他實在是無賴的很,但偏偏不會讓人真的生氣,于是道:“那你消消氣……也許等我做好了,就想吃了。”
景睨觑見那依舊沾在她臉上的桂花蕊,不由地又舔舌咂嘴,按捺着道:“罷了,你親我一下,也許我就消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