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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懷驚心,想到剛才被他在口中攪天攪地,狂風驟雨一樣的,哪裏敢靠近,可看他虎視眈眈地,又很怕他再撲上來。
于是道:“那、那你先放開我,閉上眼睛。”
景睨心頭一動,心想她莫非是開竅了,有點害羞,所以還要讓自己閉上眼才肯親。
不過倒也罷了,橫豎也是一大進步。
他忍着唇角笑意,慢慢閉上了眼。
不料善懷看他果然聽話,當即屏住呼吸,蹑手蹑腳地從他身旁走開一步。
在景睨察覺不對睜眼的瞬間,善懷撒腿跑出院子,還不忘扔下一句:“我去做飯了。”
景睨追了一步,到了院門口,又氣又笑,看她跑的急,就如同受驚了的鳥雀,又實在擔心她不小心摔倒,這麽眼睜睜地看着,還好并沒有就磕碰着。
“學聰明了,知道騙人了。”景睨長嘆了聲,低頭看看自己身上。
果不其然的又起來了,看着很不像話,景睨只能暗自咬牙,把袍子抖了抖,先入房中收拾去了。
且說前院,王碁被擡進了就近的廳堂之中,請了大夫來診看。
後腦勺鼓起了很大一個包,硬硬的,有些吓人。大夫診看過了,說道:“還有鼻息在,脈搏也還算平穩,應該沒有大礙,只是冷不防昏厥過去,且等醒來後看看情形再說。”
于是拿銀針在王碁人中各處紮了幾下,又去看王桓,王桓的傷口果不其然又有綻裂之勢,只是不算太糟。
大夫感嘆道:“得虧先前處置這傷口的人有經驗,縫合的很好,不然的話今日可難辦了。”
原來上次第一時間給王桓料理傷處的,正是景睨身邊的人,他們畢竟是武人,常年東奔西走,刀劍傷都是家常便飯,久病成良醫,自然也有一套自己的處理法子。
王桓聽後重又默然,想到方才王碁一副要置自己于死地的情形,又想到先前景睨親衛小天的話,再想到景睨把善懷抱走時候……不由長嘆了聲。
而在大夫紮針過後不久,王碁果真幽幽地醒來。
只是覺着頭上隐隐作痛,昏昏沉沉,竟有些不太清醒,一時記不起發生了什麽。
模模糊糊想到善懷跟王桓,以及自己暴怒毆打王桓……然後……
“那賤……”王桓想到必定是善懷動手打傷自己,怒不可遏。
誰知還沒罵出來,就聽見一個聲音帶着三分笑意道:“王兄有頭角峥嵘之勢,乃是上上的吉兆啊。”
王碁定睛看去,卻見唐諒從門外走進來,來至床邊落座,傾身問道:“王兄覺着如何了?可還好?”
“唐兄竟還有心取笑,”王碁洩了氣,擡手摸摸頭上的大包,果真是“頭角峥嵘”了,苦笑道:“我先前說那賤婦必将謀害親夫,竟然差點一語成谶了……可恨,可恨,真是家門大不幸。”
唐諒搖頭道:“罷了罷了,得虧王兄福大命大,多半是紫微星護體,不至于有大礙……”
這兩句話說的王碁很受用,正欲開口,唐諒卻又道:“不過這也算不得什麽家事了吧,畢竟王兄已經跟小嫂子……啊,現在該稱呼為向娘子了,已經跟她和離了,自然從此後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王碁一愣:“和離?啊……是,雖然我是打定主意要休離她的,但……唉,昨日大舅哥得知消息,竟去了我那裏,百般懇求,叫我務必再給她一次機會,我心想着,一日夫妻百日恩,何況若真的棄了她,她又哪裏讨活路去,所以竟發了慈悲心,答應了大舅哥再給她一次機會,卻實在想不到那賤婦竟然……早知道,就不該一時心軟。”
王碁擅長的便是春秋話術,就如同上次明明是他想要撲善懷,對秦弱纖說起的時候,卻說是善懷要弄自己。此刻也是同樣。
豈知唐提轄可是積年的狐貍,聞言笑道:“王兄卻也不必懊惱,我方才說的是有緣故的,昨兒我無意中遇見向娘子,她竟拿着摁了手印的和離文書要送衙門,我見她那樣,又想起王兄對我說的那些話,索性就做做好人,替你們了斷了完事。所以昨兒那文書已經到了衙門,如今你們兩個早已不是夫妻,王兄也趁早消消氣,別為了個休離了的婦人如此大動肝火,傷了身子就不好了。”
王碁的臉色從白變紅,又從紅變白,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麽:“你你、你是說你……你把和離文書遞到衙門了?”
唐諒一臉無辜,道:“是啊,我還想着抽空告訴王兄一聲,叫你不用再煩惱了,可惜昨兒有事,就耽擱了。”
王碁“啊呀”了一聲,不顧一切翻身下地,誰知腦中一昏,眼冒金星,幾乎又暈倒。
唐諒貼心地扶了他一把:“王兄可無礙?大夫說了你要好好休養,不能大動。”
王碁定了定神:“我我……”他自然是想快些去找那負責辦理戶籍的胥吏,畢竟在他看來,衙門辦這種休離文書之類的必定要有個過場,比如請當時的見證人之類,總之不會如此快。自己這會兒去,或許還來得及。
但這話當然不能告訴唐諒,畢竟先前打腫臉充胖子,狠話叫的天響,叫唐諒知道自己要去乾這個,他又成了什麽人了。
唐諒語重心長,嘆息道:“你也不用謝我,我也看出來了,這向娘子确實如王兄所說,倒不像是個很溫順的,昨兒咬了王兄,今兒又打了你的頭,好歹沒有大礙,萬一有個三長兩短,豈不也是我朝痛失狀元之才?這樣不知輕重的,還是趁早離了好,過兩日我們便回京城了,我可還等着跟王兄在京內相聚,看王兄蟾宮折桂、大家再把酒言歡呢,而且到了那會,未嘗不會有慧眼識英榜下捉婿的,要是再有個得勢的岳家,焉知王兄不會乘風而起?”
王碁心中七上八下。
一會兒覺着就這麽突然間放開了善懷,就仿佛有什麽東西脫離了自己手掌,叫他心如貓抓,很是難受。
但另一方面,想着唐諒的話,又覺着離了善懷,未嘗不是好事,将來還有大好前程,繁花錦簇……一個鄉野村婦而已,算得了什麽?何況當時在鄉下的時候,也想過要休她的,如今木已成舟,又何必再牽腸挂肚。
可是又想到善懷跟王桓之間……那股氣到底消不了,便對唐諒道:“唐兄的話,都是金玉良言,只是別的我都可以放下,只恨她竟然跟我那二弟……這樣不知廉恥,這若傳揚出去,恐怕我也難做人了。”
唐諒笑道:“這、這是不是有什麽誤會?應該不至于吧。”
王碁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你有所不知,早先我那二弟,就觊觎那賤婦,只不知他們兩個到底何時開始的,若是之前就有勾搭……”
他如今把唐諒當作最知心之人,竟把這件事也說了出來。
唐諒倒是不知王桓先前對善懷有意,心中一動,早先王桓來行刺景睨,唐諒衆人只以為王桓是因為恨景睨給王碁戴了帽子。
沒想到還有這點兒內情。
唐諒安撫了王碁幾句,叫他養傷,又說了些什麽“家醜不可外揚”以及“包羞忍恥是男兒”等勉勵的話。
王碁被灌了一肚子的雞湯,臉色果然慢慢地平靜下來。
唐諒出了房中,往後院而行,一邊緩步一邊心裏尋思。
別的事都還一般,就是王桓那個人……居然對善懷……
如今景睨像是中了邪魔似的,滿心都在那小婦人身上,更是愛屋及烏一般,為了她,不惜一擲千金動用手段去弄個沒什麽用的酒樓,只為安置那什麽向大爺,也好穩住善懷的心。
先前景睨留王桓一命,确實是看中他的身手,也覺着他肯為了兄弟兩肋插刀不惜行刺,是個有血性的漢子,故而起了惜才之心。
萬一知道這點內情,也不知會如何。
雖然唐諒覺着景睨不是那種因私情壞大事的,可是那小子看着已經上了頭,大有“色令智昏”之态,誰知道究竟如何。
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先不要讓景睨知道的好。
他徐步而行,不知不覺到了後院,忽然聽聞“嘬嘬”的聲音,唐諒覺着奇怪,循聲而去,竟來至善懷住的院子,探頭一看,卻見裏頭楊公公,手中端着個筐子,放着些麥粟等物,他一手抓着,一邊撒向地上,嘴裏不住地發聲呼喚。
善懷那兩只雞,也不怕人,就圍在他身旁,不住地啄吃地上的麥粟,時不時發出歡快的咕咕聲,吃的高興了,還展開翅膀在院子裏亂跑一氣。
唐諒瞪着這一幕,只覺着十分魔幻,皇帝身邊數一數二的大太監,平常端禦茶捧聖旨的手,竟然在這裏喂雞……
他簡直不敢再看,忙縮回頭來,蹑手蹑腳離開,心想怎麽但凡跟善懷沾上關系的人,一個兩個都有些不太正常了。
唐提轄滿心疑雲,便往竈下而去。遠遠地聞見香味,不由精神一振,來到門口處,卻見大原端端正正坐在小板凳上燒火,善懷正在竈上忙碌,卻竟不見杜五。
先前杜五就叫餓,直撲竈房,因不見善懷便四處去找了,沒來由如今飯香味都出了,他還沒到。唐諒問道:“杜老五不在?”
大原道:“原先跟我一起的,後來就跑了,像是見了鬼一般。”
唐諒正疑惑,就見景睨溜溜達達地過來了,身上已經換了一套衣裳,好似洗漱過了,面色潤澤,容光煥發。
兩人照面,景睨的眼睛忽然眯了眯,唐諒尚未察覺,只疑惑他為何這麽快換了衣裳,笑問道:“十九爺必定也是聞到香味來的,必定也餓了?”
景睨走到他身旁,涼涼地道:“還好吧,我雖餓了卻不敢吃,生恐腿軟了,來了刺客打不過,被人譏笑。”
唐諒一驚,景睨哼哼了兩聲,意味深長。唐提轄倒吸冷氣,即刻想到杜五罕見的沒有出現在竈下,必定是那家夥口沒遮攔洩露了,這才吓得藏了起來,當即忙陪笑道:“這都是他們關心情切的話,不是當真的……再說了,他們說的都是他們自個兒,哪裏敢說您呢。”
景睨白眼看天,也不做聲,仿佛哄不好了。唐諒到底聰明,眼珠一轉,走到裏間對善懷道:“向娘子,做的什麽好飯,又勞累了。”
善懷道:“時間太倉促了,怕各位餓極了,就攪了點熱湯餅。只湊合吃,我看到大廚房那裏收了些秋韭菜看着不錯,打算中午再做韭菜盒子。”
這樣味兒大的東西,高門貴戶中很少用。唐諒不由看向景睨:“不如給我們小爺開個小竈?”
善懷偷偷看了眼景睨,也發現他換了衣裳,卻是一身玄色,卻越發顯得面白如玉,眉眼如畫了,她最在意的是,景睨怎麽那麽多衣裳,且都是好料子,多數是她叫不出名兒來的,而且不管是什麽款制什麽顏色,他穿着統統好看。
唐諒見她打量景睨,不肯錯過這個“将功贖罪”的機會,當即道:“向娘子,你別看我們十九爺年紀不大,在京師裏他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對了……去年禁衛比武,八千禁衛選拔出來的精銳,不管是騎射還是拳腳亦或者兵器,十八般武藝,沒有人比十九爺更出色了。”
善懷聽得稀裏糊塗,只有“出色”兩個字格外清晰,卻不知道為什麽唐諒突然跟自己說這些,便随口道:“唔,是啊。那不知他的口味?喜歡吃什麽?”
唐諒奉承之情溢于言表:“只要是向娘子做的,必定都愛吃。”
這會兒大原哼道:“那吃韭菜盒子自然也好了。”
唐諒笑看那小孩兒,忽然俯身,小聲說:“你知不知道韭菜有什麽功效?”
大原眨巴着眼:“什麽?”
唐諒嘿嘿一笑,莫測高深。
景睨走過來道:“別欺負小孩兒。有什麽我便吃什麽,又挑揀什麽,難道怕她不累麽?”
他竟抓住機會,開始裝好人。唐諒微微欠身,從善如流:“是是是,當我沒說。”
唐提轄退後兩步,識趣地離開,趕忙去找杜五算賬。
景睨踱到竈前,左右張望,不知看人還是看鍋竈。善懷麻利地舀了一碗熱湯餅,囑咐:“小心燙。”
景小爺接在手裏,忽然瞥向大原,大原吃了一驚:“乾什麽?”對上他的眼神,突然領會:“那裏自有板凳,我這裏燒火呢,你又不會乾。”
善懷正在攪鍋內的湯餅,聞言忙道:“你身上衣裳矜貴,別靠近這裏,火星子崩出來不是好玩的。”說着又輕輕推了他一把:“去桌邊坐着安生吃吧。”
景睨被推的心甘情願,正要轉身,卻又聞到一股別樣的香氣,聞着道:“什麽味兒?”卻見桌上放着一個半大海碗,裏頭是焦黃的看不出什麽的,似面粉,顏色又不對。
善懷瞧見了,道:“是我閑着無事,制了點炒面,我看伯伯似乎腸胃不好,這炒面容易做,要吃的話用滾水一沖一拌就能吃,喜歡的話還可以加點紅糖,甜甜的,又滋養。”
景睨竟不曾吃過這個,又聽她有心為楊公公考慮,不由詫異,只是那老家夥什麽沒吃過,怕是看不到眼裏。
當即說道:“他吃不了,分我一半兒。”
善懷讓大原停了火,随口道:“本來也沒有多少,你又不是腸胃不好。不要跟人家搶,大不了待會兒你若還能吃,就給你沖一碗嘗嘗。”
景睨笑道:“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搶上瘾了。”
正說着,門外楊公公走了進來,笑道:“小景兒,你搶別人的也罷了,怎麽連我的也要搶呢?”
景睨早聽見外頭的動靜,卻也不慌,回頭道:“我還不是因為見您老人家平日裏山珍海味都吃膩了,未必把這個看在眼裏,所以幫您分擔分擔。”
楊公公走到桌邊上,聞了聞炒面的香味,又拈了一撮放進嘴裏,閉上眼睛細細地品味。
景睨看的詫異,這玩意兒瞧着平平無奇,難道真的好吃?于是也學着拈了一點放進嘴裏,只覺着有些面粉的焦香氣,除了這個似乎沒什麽特別了。
楊公公卻微微點頭嘆息,面上是一種悲欣交集之色。
景睨心中驚愕,便沒了打趣的心思,只是邊吃自己的熱湯面邊看着。這會兒善懷走過來,忐忑地要端走那一碗面:“伯伯若是不喜歡,我……”
楊公公制止了她:“你別聽小景兒的,他哪裏知道我們這些人……”
景睨聽見“我們這些人”五個字,越發震驚。楊公公掃了他一眼,卻笑看向善懷:“向娘子,你有心了。我承你這份情。”
善懷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哪裏的話,只是随手……”
“随手自是容易,有心卻是難得。”楊公公颔首,忽然道:“我聽聞,先前你同你那個……前夫鬧了點不快麽?”
善懷怔住,連景睨也忘了吃東西,端着碗呆呆看着,以楊公公的脾性,絕不會理會一個不相乾的人的私事,如今竟主動問起來,必有緣故,只不知想做什麽。
楊公公道:“你雖說已經離了他,但這等人的心思我最明白,他未必善罷甘休……以後必定還會尋你的晦氣。”
善懷心頭一揪,楊公公道:“別急,我已經給你想好了兩個法子,你且看看要用哪一個。”
“兩個……法子?”善懷驚疑,此刻大原也顧不得躲了,忙到了善懷身旁,握住她的手,略緊張地看向楊公公。
楊公公微微一笑,掃了眼旁邊的景睨,又看向桌上黃燦燦的炒面,緩聲開口:“第一個法子麽,就是——斬草除根。”
景睨因這熱湯餅鮮甜,忍不住又喝了一口,還未咽下,聞言差點噴将出來。
好哇,姜還是老的辣。
作者有話說:
感謝彩雲寶子的魚雷,感謝65169223的手榴彈,感謝一美,巴布,小羊的地雷~
像是上次說的,寫到小景騎馬老王騎驢,感覺很可樂忍不住笑起來,又或者上章楊老太放屁,也忍不住要笑,以及我對善懷的感覺,在她極好的本性之外,她身上還有一種令人沉迷類似大地般的寬容溫柔,但善懷不是一個人單獨存在的,不管是小景也好,大原也好,王桓也罷,還有楊公公,他們都是被善懷吸引,并且圍繞着她,或多或少有些改變的人,他們會陪着善懷一起往前,或者給與幫助,或者各自成長變化
至于老王,作為已經被釘死在前夫位置上的人,他以後會見證善懷的變化,同時會知道以前自己錯的多離譜,而且他的“懲罰”,也會“如影随形”
文章的章節或者細節,就像是些小電波,如果在看這本書的時候接受到感覺到,覺着觸動覺着快樂,那就是彼此的波段對上了,而那些琳琅滿目的留言和段評,也像是一點點小電波回應着散發着,感覺很奇妙~
有時候很容易詞不達意,就只盡量默默地加油碼字就是了感謝寶子們~~
小景:果然姜還是老的辣
小唐:您批條子,我執行
頭角峥嵘·老王:親愛的唐兄,當着我的面你不是這麽說的,果然愛會消失的對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