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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第51章我的人你也
景睨又在祥福裏過了一宿,次日清晨早早就起了,吩咐齊安拿兩套衣裳過來。
善懷先前聽他說因給自己揉肚子,弄的手酸,還有些懷疑,誰知這一夜後,自己的手也開始酸麻,時而有些發抽。
這是她頭一次這樣實實在在地丈量,才知道那個東西比自己所見還要……駭異。
偏偏這個小爺難纏,弄到最後她的手都麻了。
本來以為只是動手,不至于怎樣,可被他纏磨了半宿,實在精神匮乏,早上一時又睡了過去,連景睨起身出外都不知道。
昨晚上因她不願意留他在這裏,衣裳也沒脫,本是為保險起見,可這麽一弄,身上都弄髒了,這次不是她,卻換了他。
景睨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雖不能真刀實槍,仍一個勁兒往她身上靠,那件裙子才上身了一天,就給弄得濕嗒嗒亂糟糟,滿是他的氣味。
連他自己的衣裳也不免。
幸虧齊安能乾,要什麽他都一應具全。
昨日楊公公回來,又格外交代了齊安一些話,無非是讓他盡量小心,只要景睨或者善懷吩咐,千萬不可怠慢。
齊安早就知曉,一概應承了,只是關于善懷,他還是沒忍住提了一句:“乾爹,這十九爺到底是什麽打算?”
楊公公思忖着嘆道:“少年人情熱上了頭,什麽做不出來。”
齊安抿唇:“難道就沒打算給個名分?”
“名分?”楊公公念了聲,“什麽是名分,對咱們來說,把小善收了,做個側室姨娘,就已經是天大的恩典了,可你覺着這适合她麽?”
齊安垂頭。
楊公公瞥向他,複一聲長嘆:“再者,十九如今雖然一股熱絡,難保這股熱乎勁會多久……且看看吧。”
齊安忖度:“乾爹,兒子覺着向娘子是極好的人……乾爹好歹給她想個法,幫一幫。”
楊公公倒是有些錯愕:“幫?我幫的,未必是她要的,也未必對她真的好……倒是你,好端端地怎麽說出這話來?”
齊安嘆息,琢磨着楊公公的話,苦笑道:“就是覺着,她這樣的人,不該混在十九爺跟我們這些人裏頭。”
楊公公見他懂了,道:“你明白就好,咱們不是只手遮天沒有對頭的,就算是十九,也總有些看他不順眼總想把他壓在地上的,咱們若一直這樣好倒也罷了,倘若有朝一日大風吹倒梧桐樹,她未必不受牽連,還好……那個小子有一點開竅了。”
齊安疑惑,楊公公道:“他在外頭弄了一處房子,是給小善的,大概過不了兩三日,就要她搬過去了。”
齊公公聞言,竟似悵然若失。
楊公公打量他的神情,笑道:“怎麽,這麽快就舍不得了?當初交代你的時候,還一臉不以為然呢。”
齊安苦笑道:“我當初以為乾爹是動了心……所以才弄個娘子在這裏,我雖不敢言語,心裏未必有那麽一點兒……誰知是兒子蠢,還是乾爹眼睛毒辣。”
楊公公點點頭:“緣來則聚,緣去則散,只是如此罷了,我們做好自己分內的,将來是怎樣的命,還是看她自己。”
齊安似懂非懂,記在心裏。
這日,景睨原本是要帶善懷去新宅邸看看情形,只是善懷一則并不想要這宅子,二則她惦記着跟顏垂纓的約定,便只推脫身上不方便,改日再去。
景睨聞言自然不會強求,反正宅子就在那裏不會跑了,到底人要緊,于是只囑咐她好生養身子,自己出門上朝去了。
而在景睨離開後不多久,善懷便同齊安出門。
雖然齊安有些意外,但既然善懷有了這個打算,他自然陪着。
昨日在騾馬市遇到的兩人,是跟齊安不對付的一個內侍的手下,因認出齊安,所以故意找事,想要在主子面前露臉,齊安早交代了自己的人,将那兩個狠狠地教訓了一頓,今日應該不會再有不長眼的。
乘車來至騾馬市南街口,善懷并未看到顏垂纓,但時候尚早,正好想看看周圍有什麽吃食。
這會兒正是店鋪開張的時候,因為時下并無宵禁,甚至有許多吃食店鋪幾乎開到三更才稍微歇息,而後五更又重新開張,熱鬧繁忙。
沿路走來,便看到有熱騰騰剛出爐的包子饅頭,又有用烤爐烤出來的芝麻胡餅,面條米線,以及許多鹵肉熟食,豬羊雞鴨等等,除了這些外,還有好些飲品鋪子,蜜餞點心等。
前日善懷并未來過這一條街,乍一看幾乎又迷了眼。
尤其是一種底下圓,上頭尖尖,如螺紋成圈而上,形狀有點像是海裏倒扣的大海螺,又有點像是小螺蛳,有純白色,也有粉色,還有一種點綴着細細金粉,奶香氣撲鼻,看着便極為奢貴。
前兩日,丫鬟便擺了一盤子,大原很是喜歡吃,善懷也嘗了一個,倒像是牛奶凝固了似的,十分香美,好似是叫什麽滴酥鮑螺。
齊安見她打量,便笑道:“娘子想吃麽?我去買些。”
善懷忙擺手,之前吃過一個覺着好吃,但她卻沒有多問,更沒有多吃,畢竟看着就知道很貴,自己吃住都不愁,再弄別的就不該了。
大原是孩子,倒是無妨。
誰知兩人正說着,卻聽見身後有個溫和的聲音響起:“向娘子。”
善懷回頭,卻見竟是顏垂纓,正從一輛馬車上下來。
齊安一怔,細看顏垂纓,臉色微變,又看一眼善懷,看她竟面露喜色,齊安便緘口不語。
顏垂纓走到她身前,笑道:“向娘子怎麽在此?”
善懷還未回答,就見一個随從模樣的青年從內走出來,手中捧着一個食盒似的東西,走到顏垂纓跟前:“三爺,買到了。”
顏垂纓點頭,并不去接,只看着善懷道:“這位是?”他看向了齊安。
善懷才想起來,忙道:“這是齊爺,這幾日多虧了他照看着我跟大原。”又對齊安道:“這位顏三哥是大原的親戚……”
顏垂纓聽着她對齊安的稱呼,眉峰一動。
齊安則垂眸道:“小人齊安,見過顏三爺。”
顏垂纓一笑:“原來是齊爺,先前隐約聽聞向娘子上京來了,不想在此遇見,倒要多謝對于娘子跟我那外甥的照料了。”
善懷不擅演戲,第一句話就漏了破綻,但齊安是個聰明人,何況又認得面前這大名鼎鼎之人,只當不知道。
聽他道謝,忙微笑說道:“不過是小人分內之事,實在不敢當。”
顏垂纓不再上車,只陪着善懷一路往前,一邊又指點些店鋪給她看。
齊安跟顏垂纓的随從在後面跟随,那随從也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說話,齊安不敢怠慢,只能打起精神應對,倒是沒法去聽顏垂纓跟善懷兩個說什麽了。
不多時,來到一處門首前,見開着門,裏外卻空無一物,只有兩個小夥計模樣的尚且在那裏打掃。
善懷只記得顏垂纓說那個門首地方偏僻,沒有人願意租,心裏早想着是個門可羅雀十分冷落的所在,故而竟沒有止步,直到顏垂纓喚了聲:“娘子,已經到了。”
善懷疑惑地回頭看向他,顏垂纓向她示意,善懷轉頭望着面前鋪子,匪夷所思:“是這裏?可……”也不像是無人問津的樣子,而且地角明明很好。
顏垂纓笑道:“不必管別的,只先入內看看合不合意就是了。”
善懷心懷忐忑,入內查看,只見這鋪子還有二層,底下可做生意,上面的更可以自用,也不逼仄,總能放得下十張左右的桌子,這還不算樓上。
除了這些外,更有個不大不小的後院,竈房也是現成的,旁邊還有些柴火之類堆放着。
善懷卻是很喜歡這個地方,就是總覺着不像是好久沒人住過的,又不由地擔心顏垂纓說的“租金便宜”跟自己所想的大相徑庭,故而躊躇。
顏垂纓引她到了院子裏,打量着那棵靠着牆邊的梧桐樹,說道:“原先這裏做的是糧油,生意不過那樣,而且往前走不多會兒,也有一家糧油鋪子,也是我的,你若要用調料米糧之類的,只管去那裏,比去別處都方便些……總之你若喜歡就先用着,不必猶豫,總比放在這裏閑置招灰要好。”
善懷遲疑問:“三哥,你該不會是特意照顧我的吧?”
顏垂纓笑道:“我總不會為了照顧你而做虧本買賣。你看我像是傻子麽?”
這确實不像,善懷松了口氣,又道:“我有點擔心,萬一我做不好呢?”
顏垂纓道:“誰一開始也不是一帆風順,橫豎你先試一試,不試怎麽知道呢?”
善懷把心一橫:“那、那我就承三哥的情了。”
顏垂纓瞥了眼在屋內站着的齊安,說道:“對你來說,或許這是極大的事,對我而言,卻是舉手之勞,正好我也樂意如此,你不是早就知道這個道理麽?”
善懷有點疑惑:“什麽?我不太懂。”
顏垂纓揚首一笑,笑容有些燦爛,卻道:“不打緊,你想好要做什麽了麽?”
善懷道:“先前我同齊爺在茶攤的時候,看到有人蹲在路邊吃乾糧,弄得噎住,方才把這裏走,也看到好些做苦力打扮的經過路上,有人明明望着店中的吃食咽口水,卻不敢進內。”
顏垂纓本是要轉開話題,驀地聽見這一番話,不由斂了笑容:“嗯?然後呢?”
善懷道:“我自己就是窮苦人,知道那種餓得發慌是什麽滋味,所以我想做些又便宜又好吃的東西,至少讓窮苦人也能吃得起。”
顏垂纓抿着唇,半晌沒出聲。善懷抓了抓頭,道:“三哥別笑我,我之前去朝陽街,那裏都是些富貴人,我也知道京城之中最不缺的就是富貴有錢人,但再富貴的地方都有像是我這樣的人……”
“我并沒有笑你,”顏垂纓的眼中多了些光:“我反而是……敬你。”
善懷莫名,顏垂纓卻轉開頭去,看似盯着那棵葉子已經落的差不多的梧桐,片刻道:“先天下之憂而憂,聖賢不過是說出來,而你卻是自然而然要做出來。”
善懷越發不懂,滿眼疑惑。
顏垂纓打量她黑白分明的雙眸,笑裏多了幾分溫柔:“說來說去,你還沒說要做什麽呢?”
這句善懷總算懂了:“我心想着眼見天越來越冷,連湯帶水的,吃口熱乎的才好,所以想做熱湯餅,那樣也容易,只要一口大鍋,食材也不難得,最是便宜,起初可以做的少些,萬一沒有人愛吃,也不至于怎麽蝕本……而且我一路走過來,并沒見到賣這個的……雖說也許是京城裏不愛吃那個,但至少可以試試看。三哥覺着成不成?”
她因見到那蹲在路邊吃餅子的漢子,又因為自己也吃了冷的餅子,回去後就變本加厲地疼,所以一直思忖此事。
顏垂纓點頭:“成。那……你得想個店名了。”
“店名?”善懷只顧想做什麽怎麽做,卻完全沒想到這個。
顏垂纓道:“若是沒頭緒,不如我給你想……想好了叫他們做了挂上去,擇個黃道吉日就可以開張。”
他簡直迫不及待似的,善懷忙道:“不成不成,我好歹要先做一點兒,三哥嘗嘗好吃才可以的。而且還要準備米糧油鹽等。”
顏垂纓淡淡一笑說:“這有何難,你要用什麽,寫個單子出來,一時三刻就能送來,怕什麽?”
善懷臉上微紅:“我的字很生疏……不太會。”忽然想到昨夜景睨教自己寫字,連她的名字還歪歪扭扭呢。或許,确實要認真學學認字寫字了。
顏垂纓又笑了:“不妨事,你打算好了就行。”他回頭一招手,那随從急忙上前,顏垂纓道:“把糧油鋪子的人叫來,要用東西。”
善懷毫無準備,而那随從去後不過一刻鐘不到,就來個微胖的小胡子,看氣質卻是個掌櫃,恭敬行禮道:“三爺有什麽吩咐。”
顏垂纓對善懷道:“你要用什麽?等等……需不需要保密?”
“保密?”善懷詫異。
顏垂纓微笑道:“或許有用到什麽秘方……又或者是別人不知道的調料之類。”
“沒,都是常見的東西。”善懷搖頭。
顏垂纓一笑:“你以為是常見的東西,未必別人也如此覺着。”便看向那小胡子。
“三爺放心,”小胡子确實是糧油鋪子的掌櫃,見多識廣,精明乾練,當即心領神會:“出自娘子之口,入得小人之耳,絕不會對外張揚。小人也會留心,若有什麽罕見的調料,自己去準備,不會叫底下人經手。”
顏垂纓這才點頭對善懷道:“好了,你說罷。”
等善懷說罷,小胡子親自回去,小半個時辰,夥計推着一輛小車,把要用之物送來,又道:“胡椒店內不很多,只拿了四斤,另外生姜蘿蔔鮮肉等,已經叫人去買了,其他的都有了。”
小夥計自去生火,善懷心想先做兩三碗,倉促中熬不了骨頭湯,只能先試一試。
這期間,顏垂纓坐在堂中,又交代了随從幾句話,随從便自去了,齊安一直不曾落座,此刻仍是規規矩矩垂手站在旁邊。
顏垂纓淡聲道:“齊爺,當着明人不說暗話,知道我是誰吧。”
“不敢當,在顏大人面前,誰敢稱爺。”齊安低頭帶笑回答。
他叫“大人”,自是認得了。顏垂纓卻不動聲色道:“實不相瞞,跟程家那孩子的關系是我杜撰的,只因向娘子對我有恩,我便也想投桃報李,齊爺是聰明人,不用我多說了。”
齊安道:“是。大人乃是好意,這就行了。”
顏垂纓瞥向他,起初以為善懷是跟齊安“一路”的,先前才曉得不是,那……想到宮內那位從來不顯山露水的老內侍,顏垂纓也不知他怎麽忽然就轉了性似的,怎麽也學那些膚淺的內侍等,弄這種假鳳虛凰的名。
但人家的事,顏垂纓不便多問,他只想要扶持善懷一把。
就如她先前曾對他的一樣。
雖然她完全不記得那回事,更不曉得自己是誰。
日漸正午,竈下傳出一陣陣噴香氣息,燒火的小夥計不由猛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