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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前已經讓龍骧去城門口接應,策動城內內應一起行事,如今又殺了四王子,該做的都已經做了。
如果在這種城中自亂的情形下伍耀還不能破城,那他這個大将軍也就做到頭兒了。
景睨吩咐剩下的幾個龍衛,留在此處看好那些婦人,以防被亂兵所傷。
而後不願意再管任何事,只是抱起善懷,想找一個清淨的地方,讓她好生休息休息。
猞猁沖着他柔柔地叫了聲,縱身一跳,景睨下意識覺得它是在帶路。
實話說,要不是別無選擇,他實在不願意留在此處,因為覺得這衙門裏到處都是肮髒不堪,不該是善懷呆的地方。
猞猁走一會便回頭看看他,果然是在引路。
不多時來至一處院落,院門緊閉,景睨悄無聲息跳了進去,屋內亮着燈,隐隐的仿佛有說話聲傳出。
景睨警惕,悄悄靠近,只聽裏頭一個女子的聲音道:“爹,今晚上亂的很,聽說伍将軍攻城……連那大祭師都死了,我們不如趁機逃了?”
“這談何容易,我們一老一小,能跑到哪裏去?”
“爹,我真的不想給他們打造铠甲。”
沉默,那蒼老的聲音道:“如果有選擇,誰願意呢……不過就算不找我們,他們必定也會找別人。何況此地的玄鐵十分古怪,我已經把進礦的路摸了個五六分……到時候繪成地圖,想法兒送回關內,交給朝廷,也算是贖了我們的罪了。”
“爹,”少女有些激動,“我本來不敢說,之前打造的時候,我偷了一點鐵屑……”
“哎,你這孩子太冒險了,我聽說之前這麽做的人,被砍去了四肢埋在土裏……”
景睨聽到這裏,看向那猞猁,他是來找乾淨地方歇息的,沒想到有意外收獲。
當即咳嗽了聲,裏頭一陣慌亂,蠟燭即刻被吹熄了。
景睨道:“開門!”
此處住着的是被擄來的啓朝鑄造工匠父女,起初以為是戎人聽見他們的密談,還以為必死無疑,直到看見景睨跟善懷是啓人,喜出望外,即刻接到了裏間安置。
景睨吩咐他們先不要出去,畢竟外頭都是亂兵,那女郎有雙十左右,見善懷肚子隆起,便請她到自己房中歇息,景睨跟着入內看了看,難得,十分潔淨,看來這猞猁也沒引錯路。
善懷雖有些累,卻還不放心:“外頭不知怎樣了,你不用管我,只管去做事要緊。”
景睨道:“我又不是八臂哪吒,而且該做的都已經做了,如今最重要的事就是守着我媳婦兒。”
女郎正送了一盆熱水過來,正好聽見這句話,臉上一紅。
打量着兩人,真是一對璧人,只是這樣好看的一對小夫妻,怎麽會陷在這魔窟裏面,不由又是擔心,又是好奇,問道:“你們到底是何人?”
景睨還未回答,外頭老者喚道:“蘭兒出來。”
女郎只得收斂好奇之心,先行退出。
景睨試了試水溫,把帕子擰乾,給善懷擦了臉手,又除去外裳跟鞋子,給她泡了腳。
不歇則已,這麽一歇,熱水浸潤着雙足,善懷頓時困倦起來,眼皮打架,恍恍惚惚中說:“不要忙。你也歇會。”
景睨只管答應了,叫她躺下蓋了被子,自己也稍微擦洗過了,便上了炕,卻并不躺倒,只給她輕輕的揉腿。
不知是因為勞累過度了還是有孕的反應,善懷的腿有一點腫,剛才洗腳的時候就看見了。
景睨心疼的很,輕輕的揉了會兒,把自己外袍脫下,反卷起來,墊在她的腳跟下,這樣的話血不至于阻滞在雙腿上,也能消些腫。
他做了這些,靜靜望着她的臉,替她把亂了的發小心往旁邊撩開。
善懷睡的無知無覺,可見的确是累了。
外頭悄然無聲,起初那對父女還嘀咕了一陣,無非是在議論他的身份來歷,以及外頭的情形等等。
最終他們一致覺着,景睨跟善懷兩個生的這樣好,多半也是被擄來此處,今夜趁亂從四王子手下逃出來的,雖然留在這裏對他們來說有些危險,但總不能把同胞推出去,狼入虎口。
兩人甚至商議該如何才能庇護他們,景睨聽得好笑,也沒有理會。
只知道他們沒有歹心,也沒有去開門,這才放心的翻身上炕,心滿意足的擁住了善懷。
從出了那“世外桃源”之後,其實時間不長,但總覺得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安靜的抱過她了。
沉睡中的善懷仿佛察覺到他的靠近,不由自主的往他懷裏貼了貼,已經形成了習慣,會不由自主追逐他的所在。
景睨心都化了,手從背上寸寸滑落,貼着肉,不住的摩挲。
轟隆隆,又是一聲巨響。
從城門口方向傳來。
景睨早就聽出這個響動,是自己之前從京城制造司帶來的鐵炮,攻城掠地的利器,這一聲比先前格外響亮,倒好像是在城裏響起的。
猜的不錯的話,大啓軍已經進城了。
可是這一聲着實太響,懷中善懷一抖,被驚醒,她睜開雙眼,懵懂無措。
景睨忙輕輕地拍她的後背,安撫:“沒事沒事,有人放煙花呢,乖乖睡吧。”
善懷眨了眨眼,此刻有些睡迷糊了,竟還以為是在京城東府裏,便道:“這些人好精神,這麽晚了還鬧騰。”
景睨忍不住笑:“就是,真是欠揍。”
“別這麽說,”善懷嘟囔道:“過年麽,自然要喜氣洋洋些,讓人家也樂呵樂呵。”
她果然是睡迷了,景睨幾乎要笑出聲來:“好,就聽媳婦兒的。”
善懷打了個哈欠,模模糊糊又道:“大原睡了麽?會不會也在放炮……要看好了他,別只顧玩不小心傷着了。對了……還有兩只雞,聲音這樣響、一定會吓到它們,這幾天恐怕都不會下蛋了……”
景睨聽着她靜靜的嘀咕,心裏又軟又暖,忍不住低頭親向她面上:“放心吧,一切都好着呢。”
善懷“嗯”了聲:“你也不許鬧,快睡了。”
景睨望着她憨态可掬,舔了舔嘴唇,終于沒忍住,垂頭在唇上親了親,一發而不可收拾。
善懷覺得癢,推了他兩把:“不要,困了。”
景睨也沒打算在這裏行事,只能淺嘗辄止,摟着人,悄悄的平複心緒。
如此靜靜的,又過了小半個時辰,窗戶上響起了細微的兩聲。
景睨耳朵一動,感覺善懷并未驚擾,才低聲道:“誰?”
窗戶外一陣騷動,而後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十九爺,是咱!”
景睨唇角揚起又壓下:“知道了你這殺才,沒什麽大事兒就明天再說。”
原來他聽出外頭的正是杜五爺。
景睨說完後,窗戶外沉默,可卻也沒有腳步聲。
正疑惑,景睨又聽見細細的啜泣,似乎在竭力隐忍,卻又沒忍住。
景睨愕然,只得起身,看看善懷,這才悄無聲息跳了下地。
掀開簾子來到外間,卻見工匠父女并沒有睡下,兩人坐在堂中,面色惶惶。
景睨對他們做了個無事的手勢,開了屋門。
擡頭看時,見窗戶外站着一道魁梧身影,耷拉着腦袋,好像是一尊雕像。
景睨咳嗽了聲,杜五回頭,借着淡淡的燈光,看到大漢的臉上全是淚漬,一片狼藉。
“你……”景睨有些失語。
杜五看見他,急忙拔腿跑了過來:“十九爺,就知道你沒事,嗚嗚嗚!”
五爺竟然再也無法按捺,挓挲着雙手,想抱他又不敢,雙膝一屈,跪倒在地,捂着臉痛哭失聲。
景睨屏住呼吸,看到這漢子真情流露,自己的眼睛不由地也濕潤了。
而在他身後,工匠父女目瞪口呆的看着這一幕,那女郎滿面震驚:“十九爺?難不成你就是那位、中軍都督府的小景都督……”
喃喃低語,話音未落,院門外腳步聲響,雜亂紛紛,接着院門被人拍的山響。
有人叫道:“十九爺!”也有人叫說:“景都督!”此起彼伏,比炮仗還響些。
景睨本來有些動容,聽見他們冒然拍門,下意識就覺得會驚醒善懷,七巧生煙。
得虧那女郎是個有點眼力見的,趕緊跑出去,在他們破門而入之前把頂門的棍子移開,将門栓抽出。
門外的人一擁而入,紛紛的看向站在門口的景睨,然後就如同失散已久的“親人重逢”,一個個驚喜交加喜極而泣地沖上來。
如此感人場景,景睨卻咬牙切齒,恨不得大吼一聲,叫他們盡數閉嘴。
作者有話說:
感謝彩雲寶子的火箭炮,感謝婉婉寶子的地雷感謝寶子們的營養液
善懷:發生什麽事了
小景:一個男人等于五百只鴨子!吵到媳婦了
善懷:我是誰我在哪
五爺:小嫂子,想死俺了……
小景(飛起一腳):起飛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