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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長大後:敬有情人,敬這盛世天下(新文已發)
本來,景睨以為怪鳥的事情,有欽天監發安民告示解釋為祥瑞,皇帝面前也過了明路,此事應當到此為止,誰知這竟是個引子。
過了幾日,府門前來了一位黑衣落拓的精瘦老者。
門上之人以為是流浪無依的乞丐,對此場景也屢見不鮮。
這幾年國力蒸蒸日上,極少見有成群結隊的乞丐,但歷來府裏的規矩是,但凡有乞丐上門,錢財還是其次,一定要給一碗飽飯。
因府裏的主母是天生仁善做盡好事的,上行下效風氣所致,門上小厮,或者府裏的仆婦之類,也都不是那等勢利之人,雖見那老者衣衫褴褛,滿面灰塵風霜,卻也并沒有任何白眼,反而急忙入內到廚下催促取了些乾糧。
那老者見小厮們這般情形,略覺愕然,望着籃子裏的吃食,卻并不離去,只道:“我要見你們家主。”
小厮們雖覺這人有些蹊跷,但仍是好言好語地說道:“家主不在府內,夫人也有事在外,敢問是有何事?若是有什麽難以解決的困窘之事,還請告知。實不相瞞,我們夫人是一等一的好人,歷來叮囑,但凡是有那走投無路的窮苦之人,能幫的一定會幫一把,若是家中有病患或者如何,亦有銀錢資助。”
黑衣老者聽了這話,越發有了幾分動容,看着籃子裏的白面饅頭,嘆了口氣,說道:“我要見之前在朱雀大街放木鳶之人。”
小厮們面面相觑,景桢造木鳥之事并沒有張揚得人盡皆知,府裏知情的也不過是裏頭伺候的幾人,這些小厮自然不曉得。
可雖然不知,卻也明白府裏幾位郎君姑娘并非尋常之輩,且察言觀色,覺得這黑衣人并非瘋癫之徒,于是安撫道:“此事我們不曉得,老丈若當真有事,不如稍等片刻,等我們管事回來,自有計較。”
于是請了此人到了門房之中,放了茶點,一邊派人通知裏頭。
其中有幾個護院觀望着黑衣之人,看出他并非凡人,恐有意外,暗中戒備。這黑衣人看着不動聲色,實則早就将衆人的反應看在眼中,心中感慨:他因行自己的道,從來不以世俗奢靡為要,行走世間一貫衣冠簡樸,甚至不修邊幅。
因為如此,不知經歷過多少世人的偏見白眼,更不必提那些高門大戶了,那門上小厮奴仆們一貫眼高于頂,看他們這些人如看野狗一般,甚至手持棍棒驅馳也是有的。似這樣一應上下裏外奴仆都是和顏悅色、不卑不亢以禮相待的人家,在京城之中也算屈指可數。
黑衣老者喝了一盞茶,裏頭管事聽說消息,告知了景桢。
景桢聽聞門上有人為木鳥而來,心頭一動,正有一處疑惑無法解開,當即帶人出門。
黑衣人沒想到出來見自己的是個看似柔弱的貌美小女郎,犀利的目光上下打量,直到看見她的雙手:尋常高門大戶家的女兒,十指不沾陽春水,保養得極好,但是景桢的手卻有些粗糙,甚至還帶着幾處傷痕。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黑衣人說道:“昔日公輸班造木鳶,三日不下,你這只可飛多久?”
景桢神色淡然:“最多兩刻鐘。”
黑衣人道:“是何骨架?”
景桢回答:“桐木最輕。”
“機括呢?”
“腹內有齒輪絞盤。”
黑衣人站起身來:“能否容我一觀?”
景睨跟善懷得到消息返回府裏,卻見幾個暗衛環繞之下,那黑衣人正跟景桢一起對着那木鳥敲敲打打,甚是專注,甚至連他們兩人入內都未發覺。
景睨正欲上前,給善懷拉住,兩人對視一眼,善懷輕聲道:“且讓他們忙完再說。”
景睨嘆道:“本來小五就有些古怪,現在又來了一個老古怪。”
別人家的父母兒女長成,多半會為男女之情操點兒心,可景家姐弟兄妹這幾個讓人操心的方向卻各有不同。
景檀不走尋常路,帶着一幫志同道合的少年男女,常在禁軍跟都督府內走動。近來朝廷開了武科,景檀躍躍欲試,要帶衆人要參加武舉。
景桦幼時拜入了顏垂纓門下,名為師徒,如同父子,一舉一動仿佛一個小顏垂纓,他又經常跟顏傾形影不離,不知就裏的人往往把他們兩個認作是兄弟,年紀輕輕已經是京中有名的青年才俊,先前已得了舉人功名,卻辭了朝中大人的舉薦,準備參與春闱。
這一文一武不必多說,老三景杞更是神龍見首不見尾,萍蹤無定,只是不管走得再遠,逢年過節一定會回到京中跟家人團聚。
至于景楷更不必說了,頂着皇帝封的農桑使的名頭,整日跟土地打交道,所到之處,地方士紳耆老早有耳聞,争相迎候,人稱小司農。
五個兒女竟沒有一個談情說愛的跡象。
善懷看他們一個個如此,有點兒擔心,耐不住景睨時不時地勸說:“兒孫自有兒孫福,管他們做甚,何況姻緣之事多系天定,咱們操心也無濟于事。而且就算他們不成親,又缺不了他們吃穿,怕什麽?總比那上趕着催促,慌裏慌張誤選了人家,誤了終身的要強。”
善懷想了想,倒也是這個意思,管那許多作甚,兒女們平安自在就好,遂放寬了心。
其實景睨并不擔心什麽誤選誤終身,只不過在他看來,兒女的姻緣不過水到渠成,順其自然而已。
橫豎五個家夥都不是沒心計的:景檀剛柔并濟,從小一馬當先最有主意;景桦看似溫潤如玉,實則白切黑滿腹籌謀;景杞更是個滑不留手;景楷滿眼都是土地種子,等他開竅恐怕要天荒地老;景桢卻沉迷于研究機括,除了之前飛出宅院的那只木鳶外,這兩年陸陸續續給都督府裏也制了許多兵器,比如改進的火炮、弓弩、攻城器,以及景楷在外所見所聞需要的農具,景桢多半兒都會給他造出來,哪有心思去想什麽男子女子。
倘若真有看對了眼兒的,随他們自己,就算是選錯了人,及時回頭而已,不過是小事,真到了那解不開的時候還有他們兜底。
景睨只是不想善懷為這些小冤家操心罷了,在景睨看來,善懷為了幾個店面操心已經足夠了,要是還給這幾個家夥的私事占滿了,那他可真的無容身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