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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蓁聽見腳步聲,仍是坐在那裏不想擡頭,現在夜已經深了,想到他可能做什麽,她就一點也不想面對他。
誰知霍硯時竟将幾本書放在她面前的桌案上,道:“你想看哪本,我給你讀。”
葉蓁怔怔看着面前的書冊,又轉向他裹着紗布的手,不明白為何短短時間,他手就受了傷,這是怎麽傷的?
而霍硯時見她不答,便拿起其中一本道:“你想多識字練字,這本書最适合你白天練習。你本身就有些基礎,有阿憶幫你,很快就能把日常需要用到的字都認完。”
又拿起一本《酉陽雜俎》道:“這本書裏記載了許多有趣的見聞,只是裏面的字詞會更艱深一些,還有一些典故可以學。等到晚上時,我便為你讀這本書,有什麽不懂的,我都可以教你。”
見葉蓁還是困惑地看着他,他将下巴壓了壓道:“我曾教過昀兒,也做過太子的老師,你不信我能教得好你?”
“不是。”葉蓁終于開口,雖然明白他做這一切必定是另有所圖,但還是難以拒絕。
霍硯時看出她的動搖,也知道這便是她最想要的東西,于是将那本《酉陽雜俎》翻開,道:“那我今日就為你讀這本。”
葉蓁不得不承認,霍硯時很有做夫子的天份,他能将本就有趣的故事讀的引人入勝,碰到生僻的字詞還會停下來問她,碰到典故也會為她解釋,讓她漸漸沉浸在書裏的世界,忘了現在的處境。
等到她覺得困倦了,霍硯時便讓她躺在床榻上,自己繼續為她讀書,他嗓音清潤柔和,讓葉蓁很快閉上眼沉沉睡去,短暫地抛下那些惶恐與不安。
接下來的幾日,霍硯時只是教她讀書寫字,兩人雖是同床共枕,他也再未對她做過什麽過分的事。
葉蓁漸漸放松了警惕,雖然沒法從房間走出去,但不再像此前那般怕他了。
這一晚,霍硯時仍為她讀那本《酉陽雜俎》,讀到草原極北的秘境,那裏晝極長、夜極短,養着名為風馬的神駒,外表是青灰色,能日行千裏,嘶叫時能喚風動、召雷雨,為薩滿的專屬坐騎。
葉蓁手撐在腮邊,極為向往地問道:“真的有這樣的地方,這樣的神駒嗎?”
霍硯時望着她在燈火下閃亮的眼眸,柔聲道:“這書裏所記的,為薩滿族巫師傳言,必定是有所誇大的。但我以前在隴西時曾有一匹戰馬,不僅善戰還極有靈性,有一次我被突厥偷襲昏迷,它拖着我行了數百裏将我送回了營中,救了我的性命。”
葉蓁聽得眼中神采更亮,問道:“那它現在在哪裏呢?”
可問出口她又有些揪心,聽起來侯爺對這匹馬頗為喜愛,可侯府并沒有這樣一匹馬,會不會……
霍硯時看出她的擔憂,笑了笑道:“你放心,它還活着,我把它留在隴西了,現在它做了我二姐的坐騎。”
他又道:“這匹馬有名字的,因為它通體都是黑色,只有四足為白色,所以我給它起名為踏雪。踏雪是天生的戰馬,它為草原而生,若把它帶回京城養尊處優,便是廢掉了它的天性,對它不算什麽好事。”
葉蓁留意到,他說這番話時神情裏帶着淡淡的失落,似是很懷念那匹馬,或是曾經隴西的生活。
于是她問道:“我從未去過草原,侯爺能告訴我,草原是什麽樣的嗎?還有外族部落的人,他們都長什麽模樣?以前我村子裏的人說,他見過的西厥人長的和巨人一樣高,牙齒也比我們更長和鋒利,會吃生肉飲牛血。可我不信,外族部落也有普通百姓,怎麽會都是兇神惡煞的壞人,我覺得他一定在吹牛,說不定他根本就沒見過西厥人。”
霍硯時看出她在轉移話題,于是笑了笑道:“外族人自然也有老弱婦孺,他們一樣不喜歡戰争,只想過安穩的日子,至于身材是會比中原人高大一些,但沒有青面獠牙之人。”
頓了頓,又道:“草原的氣候不如關內宜人,但是有一望無際的曠野,還有中原見不到的花束,那裏的瓜果也特別香甜,若沿着暮色朝落日縱馬,好像就能騎到天邊一般。”
他見葉蓁露出向往神色,心頭一動道:“以後若有機會,我可以帶你去草原騎馬。”
說出這句話時,兩人皆愣了愣,然後葉蓁将頭撇開,道:“若說景色美,我們村子的山後也有一片很美的地方,尤其是春天的時候,漫山遍野的花,京城也未必比得上。”
她本來只是随口說說,誰知霍硯時道:“哦?那你告訴我,你家鄉是什麽樣的?”
葉蓁沒想到他會自己的家鄉有興趣,于是就給他講起家鄉的風土人情,說着說着便有些困了。
于是霍硯時讓她去床上歇息,自己則熄了燈,慢慢走過去躺在了她身邊。
兩人此前幾日也同床同枕,但葉蓁都盡量往裏縮着,幸好這張床鋪夠大,霍硯時也算規矩,并未強迫她做什麽。
可今日霍硯時躺下時,将身子朝向她,問道:“能抱着你睡嗎?只是抱着,不做什麽?”
葉蓁在黑暗中望着他眼眸中燃起的光,很柔和地想要将她蠶食。
于是她沒有開口,只是背過身去朝向牆面,很快感覺到他滾燙寬闊的胸膛貼上來,很輕易地将她攬進懷中。
她身子抖了下,卻仍是一動不動。
霍硯時見她并未反抗,滿意地在她發頂親了下道:“你若在房裏待得悶了,我可以帶你出去走走。”
葉蓁心頭一動,問道:“我可以出去嗎?”
霍硯時點頭道:“你想做什麽都可以,但需要我陪着你。”
葉蓁似是思索了一番,轉身看着他問:“我可以去院子裏種花嗎?每天不需要花太長時間,你可以讓阿憶陪着我,我不會做其他事的。”
霍硯時捏起她的下巴,看着她滿懷期盼的眼神,想了想,低頭親上她的唇道:“好。”
他能感覺出她的欣喜,所以對這個吻并未躲閃,甚至有被他舔弄得顯出幾分乖順。
于是霍硯時覺得這決定很值得,只是讓她去院子種花而已,到時候讓胡安派人在院子外守着,還有阿憶陪着她,她顧及阿憶也根本不敢跑走。
又在她唇上親了一會兒,發現她眼睫慢慢閉上、鼻息漸沉,竟是睡了過去。
于是讓她的臉靠着自己胸口,又拉着她的胳膊放在自己腰間,好像她對自己多依戀似的。
霍硯時內心生出難言的滿足感,這間房對他來說從來只是歇息的地方,可這一刻,望着她沉靜地睡在懷裏,突然讓他有了家的感覺。
第二日,葉蓁在午時過後,被允許去院子裏種花。
她讓阿憶去廚房拿了蛋殼,将蛋殼碾碎放在土裏,又将草木灰撒上去,這樣就能讓花根吸取更多養分,讓花開得更盛。
胡安派了侍從在院子外守着,若有人過來,就把人先攔着,絕不能讓他們發現院子裏的是誰。
但阿憶始終有些緊張,畢竟這是侯爺的院子,就算有人看守,随時都有人可能過來,府裏的仆從、侯府的兩位夫人,甚至是……世子。
她想到這個可能,就覺得心跳得猛烈,若世子知道自己心心念念之人,日日夜夜被藏在他叔父的房裏,真不知道他會如何發瘋。
葉蓁擡頭看了她一眼,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道:“你放心,我比別人更不想他發現這件事。”
就算霍昀知道了,也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他現在根本沒法和侯爺抗衡,也絕不可能願意放她走。
她很有耐心地種了兩天花,終于聽見院子外面看守的侍從喊:“瑾姑娘,你現在不能過去。”
然後胡安緊張地跑過來道:“葉小娘子還是先回房吧,瑾姑娘一定要過來看看。”
葉蓁點了點頭,讓阿憶扶着往回走,在進門前故意跌了一下,讓匆匆趕過來的秦玉瑾撞見了她的背影。
秦玉瑾實在好奇小叔父房裏的人是誰,這日她發現主院外加了許多侍衛,可小叔父明明不在府裏,這些侍衛是來防着誰的?
于是她不顧阻攔,一定要過來瞧瞧,果然被她撞見了匆匆被帶進房裏的小娘子。
可惜沒看到她到底長的什麽模樣,能讓一向清心寡欲的小叔父乾出金屋藏嬌的事。
胡安見她站在院子裏發呆,略有些緊張地道:“瑾姑娘是不是該回去了。”
秦玉瑾朝他随意點了點,突然看見院子裏的花,生出很奇怪的感覺。
侯府裏打理花草只用肥料,從不加其他的東西,若是花枯了死了,直接扔掉就是。
會用蛋殼和草木灰種花,想花草能長的更好,是當時自己給葉蓁上課時,她曾教過自己的。
再回憶剛才看到的背影,好像是有些眼熟……
秦玉瑾越想越覺得可怕,渾身都冒出冷汗來。
旁邊的胡安還在警惕地看着她,她根本不敢再想下去,按着胸口假裝淡然地走出了院子。
而此時已經躲進房裏的葉蓁,很緊張地偷偷往外看,希望秦玉瑾真的如她所願,發現了那些花草的蹊跷之處。
她不能讓阿憶幫她逃走,因為霍硯時一定不會放過她,也不能去找霍昀,但是秦玉瑾可以。
因為秦玉瑾是霍硯時疼愛的侄女,她母親是鎮守邊關的将軍,無論她做什麽,霍硯時都不會因此為難她。
所以那晚她聽胡安禀報說瑾姑娘求見時,就特地在他開門時從房門口走過,希望秦玉瑾能發現霍硯時在房裏藏了人。
然後她又假意順從,換得能在院子裏養花的機會,這一切,只為了讓秦玉瑾能發現自己的身份。
如果她願意幫自己,自己就能有逃脫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