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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有些恍惚地想:以前自己覺得縣太爺就是天大的官,什麽侯爺、太子更是只有在說書裏才能聽到的人物。
而如今她成日同霍硯時斡旋,又看了許多書,似乎心境同以前在村子裏已經不同了。
至少現在面對太子時,不再像以前那般惶恐無措了。
太子對她笑了笑,調侃道:“方才還在和侯爺說起你呢。”
這時,房內的霍硯時扶着床沿挪動身子,大聲道:“剛才忘了告訴殿下一件事,等臣傷好後就會娶葉小娘子為妻,等到日子定下,必定送進宮裏禀報太子知曉。”
太子更震驚了,張着嘴半天沒合上。
再看面前低着頭的小娘子,忍不住從上到下仔細地打量一番。
樣貌是不錯,但貴女中也不是沒有比她漂亮的,至于其他的,更是看不出有什麽出挑的,怎麽就讓向來清心寡欲的靖武侯動了凡心呢。
還是老房子着火,被人捅了一刀都要娶她為妻,這根本不可能是霍硯時會做出來的事。
若有別人告訴太子這消息,他必定會斥責那人得了失心瘋,簡直胡說八道。
偏偏現在是霍硯時親口告訴他,他要娶這位不知出身為何的葉小娘子為正妻,這人還曾經是他侄子的心上人。
太子回神時連忙笑了兩聲,轉身對霍硯時倒了聲恭喜,然後又朝葉蓁很矜持地點了點頭,便帶着随從出了院子。
走到侯府的庭院裏,他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問身邊的內侍道:“你知道霍昀現在在哪裏?”
那內侍回道:“世子現在成日都在國子監裏備考春闱呢。”
太子想了想道:“走吧,咱們去國子監一趟,從上次在宮內聽學以後,孤已經許久沒見過霍昀了。”
而此時尚在回廊的葉蓁,正準備往自己房裏走,聽見霍硯時幽幽地道:“你知道我被昀兒打了,都不來看我一眼嗎?”
她嘆了口氣,轉身走進霍硯時的房裏,伺候在外面的胡安,連忙把門給關上了。
葉蓁走到他面前,才發現霍昀這拳打得很重,讓霍硯時如玉般的臉頰上留下紅印,仔細看嘴角還有點腫。
她抿着唇,在心裏想:打得好。
他以為只有他能操控一切,自私霸道一手遮天,就從沒想過,被他養大的狗仔,被逼急了也有變成小狼反咬的一天。
霍硯時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道:“你是不是覺得我活該挨上這一拳?”
葉蓁看着他,很真誠地點頭。
霍硯時摸了摸臉頰道:“我知道他恨我把你搶走,若是這一拳能讓他斷了對你的心思,倒是很值得。”
葉蓁實在忍不住問:“侯爺真的想好了要娶我,讓我就住在侯府,随時都能與他見面?只要你見到我們一起,就會想起我們曾經做過夫妻,你真的不會介意嗎?”
霍硯時道:“我不光要娶你,還要讓整個京城都知道,你就是我明媒正娶的侯夫人。到時候我就是你夫君,而所有人都會知道,你是霍昀的小嬸嬸。他就算再混賬,也不敢對自己小嬸嬸做什麽。”
葉蓁沒想到他如此固執,想到他說的明媒正娶,皺眉道:“你準備如何下聘禮呢?”
霍硯時道:“等我傷好了,選個日子将聘禮送到你家,然後将你父母接來京城,我親自和他們提親。”
葉蓁瞪大了眼,道:“我爹娘都是老實本分的人,他們若知道我又要嫁人,還要嫁我夫君的小叔父,不知道會被吓成什麽樣。”
霍硯時輕哼一聲道:“他們若知道霍昀對你做了那些事,也不會再認他為婿。到時候我自會讓他們答應把你嫁給我。”
葉蓁聽他語氣輕松,似乎任何人對他來說都不重要,只要他想娶,什麽也阻撓不了他。
于是她也不想再說什麽,站起身準備離開。
誰知霍硯時突然握住她的胳膊,将她拽着跌進自己懷中。
葉蓁本能想要掙紮,可霍硯時皺着眉抽了口氣,啞聲道:“我的傷已經被霍昀打得更重,你再動,又要害我多躺上幾日。”
他将她的腰緊緊攬住,趁她愣怔時在她唇上親了親,道:“你什麽都不必擔憂,只需等着做我的侯夫人就是。”
葉蓁惱怒地從他懷中掙住,任由他再如何捂着腹部扮可憐,頭也不回地推門走了出去。
那天之後,侯府衆人再不情願,也只能接受葉蓁留在霍硯時的院子住下,兩人還即将完婚的事實。
秦玉瑾總想找機會去找葉姐姐聊一聊,可每次都被胡安給攔再遠門外,說侯爺現在還在傷着,院子裏不宜有客。
秦玉瑾很不甘心,她又不是去找小叔父的,葉姐姐又不是他的私有之物,憑什麽不讓自己見。
但胡安十分堅決,軟釘子一樣紮在那裏,一口一個奉侯爺之命,讓秦玉瑾想硬闖也無可奈何。
這一日,她正沮喪地想回房,卻被霍昀攔了下來。
霍昀這幾日都宿在國子監,今日才回到侯府。
他看起來十分憔悴,而現在站在秦玉瑾面前時,眼眸卻亮得驚人,似是下了某種決定。
秦玉瑾跟他一路走到雲栖院,問道:“表哥找我有什麽事?”
霍昀左右張望了一番,很小聲地道:“你能幫我救蓁蓁出來嗎?”
秦玉瑾瞪大了眼,道:“你還沒死心呢?”
霍昀慘慘笑着道:“怎麽可能死心?小叔父用盡手段,将我們好好一對夫妻拆散。若是蓁蓁心甘情願嫁給他便罷了,但他把蓁蓁關在他院子裏,很明顯她是不願的。小叔父身為靖武侯,憑什麽能肆無忌憚地強搶別人的妻子,我就是不甘願,絕不可能甘願!”
秦玉瑾嘆了口氣,只得把此前葉蓁設計逃走,又被小叔父抓回去脅迫的事說了一遍。
她看着霍昀震驚的神色,垂下頭道:“對不起表哥,我并不是不想告訴你,但是你也知道小叔父的性子,他不想放手就絕不會放,我怕到時候會鬧的侯府沒法安寧。”
見霍昀不語,她嘆了口氣,又道:“小叔父既然把她抓回來一次,怎麽會讓她再逃走,何況現在他還要娶葉姐姐為妻,更是會将她牢牢攥着不放。”
霍昀垂着頭沉默很久,然後冷笑聲道:“所以他現在受了傷還不能下床,我們能利用的機會只有這次了。”
秦玉瑾怔了怔問:“你想怎麽做?”
霍昀道:“你身邊是不是有個姓穆暗衛,是二姑姑從隴西給你派來的高手。小叔父身邊裏也有幾個對他衷心的暗衛,我想繞過他們在小叔父藥裏下點東西,只能讓你幫我。”
秦玉瑾被他吓死,壓着嗓子喊道:“你要給小叔父下藥!”
霍昀連忙示意她噤聲,左右看了看道:“你放心,那藥不會對他有什麽傷害,只會讓他昏迷不醒。你把那姓穆的兄弟借我用用,只要讓他制造一些麻煩,把院子裏的暗衛引出去就行,藥我自己來下,就算被發現了,也不會連累他。”
秦玉瑾用力擰着眉,心裏覺得這事不對,但是表哥和前表嫂又實在可憐,被小叔父這個惡霸活活拆散,往後還要讓表嫂做他們的小嬸嬸。
再想想大嬸嬸和祖母已經為此事憂慮了幾日,若是葉姐姐能離開,也許對侯府是件好事。
于是她深吸口氣,道:“好,我把穆原借給你,但是你不能讓他遇上什麽危險,好嗎?”
霍昀立即激動起來,眼眸都亮了不少,道:“謝謝表妹!無論如何,就算小叔父發現了要罰我,我也絕不會連累你們。”
又過了一日,侯府來了位許久未見的貴客。
“什麽?你說崔月儀要親自給她送賀禮?”
霍硯時看了眼手邊剛送來的湯藥,皺起眉問胡安道。
胡安點頭道:“崔小娘子非要親自去給葉小娘子送禮,她說自己也是要嫁進侯府的,要來給未來小嬸嬸送禮,若我不讓他進,就是不給他們崔家面子,她要去把她爹叫來理論。”
“真是胡鬧!”霍硯時用手按了按額頭,道:“真不知道她又抽的什麽風。”
他不知道霍昀是怎麽和崔家說的,但崔乾已經徹底放棄想招霍昀為婿的念頭,怎麽現在崔月儀又鬧上了門。
此時外面傳來崔月儀的喊聲:“我要見葉小娘子,為何不讓我見!若不讓我進門,我就一直站這兒,我身子不好,萬一暈倒了,你們侯府賠得起嗎?”
霍硯時搖了搖頭,心想自己就在這兒,無論她為什麽事而來,就她那腦子也翻不起什麽浪。
于是按了按眉心道:“讓她去吧。”
胡安連忙領命出去,陪着笑将崔月儀帶進了葉蓁的房間。
霍硯時咳嗽了兩聲,這時才想起剛被送來的藥湯,端起正準備喝下,突然問道:“現在是什麽時辰?”
莫骁看了眼更漏道:“已經酉時三刻了。”
霍硯時的手頓了頓,然後凝視着手裏的藥碗,問道:“剛才有沒有發生什麽不同尋常的事,同我說說。”
而另一邊,崔月儀一進房門,看見坐在裏面的葉蓁,馬上就哭了出來。
葉蓁沒想到會看到她,一時間不知該怎麽反應,而崔月儀已經撲了過來,一把抱住她嚎啕大哭:“阿嫂,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被奸人給騙了!”
葉蓁見她哭得身子都發顫,生怕她犯病,連忙握起她的手幫她按着xue位道:“你先別哭,太激動了對你身子不好。”
崔月儀哭得直打哭嗝,好半晌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我真的不是想拆散你和阿昀哥哥,我以為那麽做可以幫你們。我沒想到你們會因此和離,都是我的錯,你罵我打我吧!”
葉蓁不知道該怎麽對她說,想了許久才道:“我離開霍昀不全是因為你的緣故,你不必太自責了。”
崔月儀眨了眨眼,聽得似懂非懂,但她實在太怕阿嫂會讨厭自己,于是決定狠狠罵一頓做局害自己的靖武侯。
她咬着牙道:“都怪那個老狐貍,我們都被他騙了!他還把阿嫂關在這兒,還好意思放出風聲,說他要娶你為妻。簡直是為老不尊、寡廉鮮恥、喪德敗行、卑劣龌龊……”
她一口氣罵完,差點沒把自己背過氣去。
葉蓁只得拍了拍她的後背問:“你今日特地來找我,就是為了道歉嗎?”
崔月儀剛進來時就把阿憶給趕了出去,這時壓低聲音道:“阿嫂你想逃嗎?”
見葉蓁一臉吃驚地看着她,崔月儀開始脫着外衫道:“你現在什麽都別問,先穿上我的衣裙,我今日特地帶了氈帽過來。待會兒外面不管出什麽事,你只管扮作我的樣子走出去,我已經和我的丫鬟交代過,她會直接帶你出侯府,上崔家的馬車。”
葉蓁半晌才明白她的意思,皺眉道:“外面全是守衛,還有我的丫鬟和院子的總管,他們能看得出我不是你。”
崔月儀沒空解釋,很快地把衣裙脫下道:“你先把衣裳換了,等着機會就是。”
葉蓁半信半疑地把她的衣裙換上,又問:“但是我走了你怎麽辦?”
崔月儀撇了撇嘴道:“有我爹在,侯爺敢拿我怎麽樣?”
就在這時,外面的院子裏的突然亂了起來。
葉蓁連忙問外面的阿憶:“出什麽事了?”
阿憶聽起來也很緊張道:“侯爺喝了藥突然昏迷不醒,莫骁他們正在守着他,讓人去喊江大夫過來!”
崔月儀拉住葉蓁的胳膊道:“阿嫂快走,現在他們都去侯爺那裏了,必定不會注意你。”
她見葉蓁還在猶豫,眼中又含了淚道:“阿嫂,我做錯了事,能還給你的也只有這次了。快走!”
葉蓁眼眶也有些發熱,明知道這計劃太沖動,但還是難以抗拒誘惑。
跑出去,也許就能離侯府遠遠的,霍硯時遲早會忘了她。
于是她對外面的阿憶喊道:“你快去侯爺那裏看看到底怎麽回事,跟他說我等下就過去。”
阿憶本來也覺得憂心,聽見這話就趕忙跑去了卧房。
葉蓁連忙拿起氈帽帶在頭上,低着頭快速走出了門,此時院子裏的侍從要不去請大夫,要不就圍在霍硯時房裏,根本沒人注意“崔小娘子”何時出門。
她直接走出院子,來到那裏等候的婢女身邊,跟着她飛快往外走,終于出了侯府的門。
望見崔家的馬車時,葉蓁幾乎喜極而泣,她快步走過去,這時馬車的門開了,霍昀從裏朝她伸手道:“姐姐,跟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