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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斂回思緒，颔首回禮：“吳大人不必多禮。”

謝适庭已走到禦案後坐下，對吳建達道：“吳卿，今日的課暫且到此。朕要與姑母敘話，你先退下罷。”

“臣遵旨！”吳建達恭敬應下，又向謝雲昭行了一禮，這才躬身退離。

謝适庭看向謝雲昭，指了指近旁的一處椅子，道：“姑母，你坐。”

謝雲昭依言落座。內侍适時為她奉上熱茶。

貞元殿內，冰鑒送出的涼風稍稍驅散了夏日的悶熱。

殿內沉寂片刻後，謝适庭看着謝雲昭，努力模仿着成人的溫和，似敘談閑話般，道：“姑母方才在殿外，似乎看着那株玉蘭樹，看了許久？”

謝雲昭微微一怔，輕輕“嗯”了一聲，道：“看見那株枝繁葉茂的玉蘭樹，不知怎的，便想起了以前在東宮的日子。當時我住的院子裏，也有一株同樣繁盛的樹，不過是梧桐。”

聞言，謝适庭的眼睛驟然亮了一下，道：“當年阿耶曾說過，姑母從前最喜歡在聆花院那棵梧桐樹下乘涼。”他頓了頓，眉眼彎起：“朕也喜歡那棵梧桐樹，尤其是樹下那架秋千！”

“秋千？”謝雲昭略有些詫異，問道：“那架秋千竟還在麽？”

自慶和十年冬回到洛陽後，她便一直住在自己的公主府，再未踏足過曾經的東宮。怕觸景生情，更怕物是人非的凄涼。

“在的，一直都在。”提起那架秋千，謝适庭的語氣陡然歡快了許多，神情也抛去往日裏刻意端出的帝王威儀，如同一個急于分享秘密的尋常少年，托着腮道：“朕從前常常偷偷跑去蕩。有次被阿耶撞見，以為要挨訓，誰知阿耶只是笑了笑，還走過來親自推朕了一把。”

他像是陷入了回憶，接着道：“阿耶說，他從前也常常在那棵梧桐樹下陪姑母您納涼。還說，那秋千的繩子，是他後來命人重新換過的，纏了軟綢。怕您蕩得高了，手心會被粗繩磨得疼。”

随着這一番言語間，謝雲昭也仿佛望見了當年的那些時光，心底漸漸泛起酸澀。但她未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着。

謝适庭卻像是打開了話匣子，繼續說着：“朕還在阿耶的書房裏，見過一個很舊的紫檀木匣子。有次阿耶不在，朕偷偷打開看過，裏頭收着好幾卷字帖。阿耶後來發現了，也沒生氣，只說那是姑母您少時練字的帖子。他說，姑母的字，筆鋒裏自有風骨，像極了姑母的性子。”

說着，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又道：“哦，對了！那匣子最底下，還收着一幅小像，是姑母您及笄禮時，阿耶親手畫的。阿耶總說他畫得不好，可他卻又一直收着，時不時就拿出來看看……”

“是麽？”謝雲昭聲音低啞下去：“我竟不知，阿兄還留着這些……”

“姑母，”謝适庭擡眼看着她，語氣倏然有些傷感。他欲要說些什麽，又驀然停住，轉而對着冰鑒旁的那兩位內侍冷靜地吩咐道：“你們都下去吧，把殿門帶上，不必在近前伺候。”

“喏！”兩位內侍依言躬身退離。

殿門被穩穩合攏。謝适庭又遲疑了許久，看着謝雲昭，方才緩聲開口：“姑母，你想阿耶了嗎？”

他看得出，姑母今日的情緒有些不同尋常。

謝雲昭怔然，不知他為何問起此事。她迎着他的目光，微微點了下頭：“嗯，想。”

謝适庭垂首悶悶道：“我也想阿耶了。”

默了默，他複又擡首，眼眶忽然盈起了淚光，聲音帶着哭腔：“每次看到姑母，看到姑母的眼睛，我都會很想阿耶，很想很想他。我……我不想當什麽皇帝，不想當什麽聖人，我只是很想要阿耶能回來。”

他停了一瞬，接着哽咽道：“母後總說，我是大盛的天子，我是一國之君，我應當堅強，我應當帶着大盛走下去。可是我又好害怕，我怕辜負了阿耶，怕辜負了母後，怕辜負了天下人……”

“姑母……”他眼淚簌簌落下，泣不成聲：“我真的好想阿耶啊……”

望着眼前涕淚橫流、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少年，謝雲昭心底也是酸澀難言。

雖是禦座之上的帝王，可到底，也只是個十一歲的孩子。

她起身走到謝适庭身邊，從袖中取出随身帶着的錦帕，遞了過去，柔聲安慰道：“适庭，不怕。有姑母在，有你母後在，我們都會幫你的。”

謝适庭抽噎着仰起臉，沒有去接錦帕，沙啞地喚了一聲“姑母”，便直接将臉埋在謝雲昭腰間的衣料裏，攥着她的衣袖放聲大哭起來。

溫熱的淚水迅速浸濕了衣衫，傳來濕漉漉的觸感。

謝雲昭愣了一下，伸出手，輕拍着他的後背，聲音緩慢地安慰：“不怕，适庭。阿耶也會在天上看着你，護佑着你的。我們适庭，是最勇敢的孩子，一定可以做好的……”

————

謝雲昭離開貞元殿時，已是日頭西斜。阿茳默然地跟随着她的腳步。

夕陽的光輝灑在寂靜的宮城。出城的宮道上，不時能遇見三三兩兩下值出宮的官員。

見到她，無論是朱紫大員，還是青綠小官，皆紛紛停下腳步，退至道旁，躬身恭敬地問候：“殿下。”

每逢此時，謝雲昭便換上得體的笑，微微颔首回禮。

右掖門外，是官員們登車回府之處。官員相互拱手作別，寒暄幾句，又各自登上等候的馬車。

謝雲昭的心頭依然沉重得緊。她漫不經心地望去，目光尋着公主府的馬車。

在人群之中，卻倏然望見了裴遷安的身影。

他坐在輪椅上，眉眼含笑，正望着她。

四目相對。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徹底凝滞，周遭的聲音也仿佛變得模糊。

暖黃的光落在他身上，襯得他更加沉靜柔和。

他雙手扶着輪椅的輪子，緩慢地向她靠近。

最終，停在了她面前。

謝雲昭怔怔地問：“你怎麽來了？”

裴遷安望着她，眸光依舊溫柔。

“殿下，我來接你回家。”

他微微一笑，又鄭重道——

“回我們的家。”

作者有話說：

全劇終。感謝寶寶們一路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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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hi

我開玩笑的！沒寫完，沒寫完！寶寶們別真走啊！

只是感覺這一章很适合作為結局，饒有餘韻的HappyEndg！

目前大綱走到一半啦。從下一章開始，權謀線和家國線會略重一些，敘事重點和風格可能也有所變化。

（抱歉！忘了今天周末，忘記設置為零點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