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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益州(一) “張史源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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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第四十七章益州(一)“張史源和

六月中旬,益州行營。

夜已深,彎月被密布的濃雲遮擋。營內,中央大帳燈火通明,反襯得整個軍營一片死寂。

在距離大帳約一裏處,兩個兵卒舉着火把,一位瘦削的男子将手中的麻繩絞了又絞,猶猶豫豫地看着眼前身形魁梧的張史源:“使君,當真要這麽做嗎?”

張史源冷哼一聲,轉過頭,罵罵咧咧:“若是你給老子争氣些,守住了安戎城,老子何至于此!”

“姐夫,”那瘦削男子頓時哭嚎,“您從安戎城調走七千精兵去打南诏,城中只剩一千老弱殘兵,這如何守得住啊?!況且,吐蕃人又是趁夜突襲,顯然是有備而來。小弟能逃出來報信,已是老祖宗保佑,福大命大了!”

“啧!”張史源狠狠瞪他一眼,“姚萬全,老子說過多少遍,軍中無親戚!再叫姐夫,老子現在就斬了你!”

姚萬全一個激靈,霎時噤聲。

張史源盯着他那張與夫人相似的臉,半晌,重重低嘆了聲:“罷了,安戎城失守,我終究也有些責任。你手腳利索些,繩結打緊些。莫等招讨使那邊的人來催,也莫要讓人瞧出破綻。”

“是,是。”姚萬全連聲應着,雙手仍是發顫。他咬了咬牙,拉扯麻繩兩端,重重一拉。然後低聲道:“使君,小弟綁好了。”

“嗯。”張史源低應一聲。他略微動了動手臂,面色驟然轉沉,随即又壓着聲音罵道:“你個瓜娃子,綁這麽緊乾什麽!”

姚萬全一臉委屈:“姐夫,不是您說要綁得逼真些嗎?”

“你!”張史源額頭上青筋暴起,忍了又忍。到底沒忍住,擡腿便是一腳!

這一腳結結實實踹在姚萬全腰間,甚是有力。姚萬全“哎喲”一聲,整個人向後跌去,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住。

張史源胸膛起伏,喘了幾口粗氣,冷硬道:“你給老子記清楚了。今夜這一關若是過不去,黃泉路上,老子拽着你一起走!”

話音未落,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張使君真是好大的陣仗啊。這是唱的哪一出?負荊請罪啊?”那人語氣之中,頗有幾分幸災樂禍的意味。

張史源緩緩轉過身,只見六道身影穩穩行來。

為首那人一襲深紫色圓領袍,手持一柄白玉骨扇,正不緊不慢地搖着。夜風拂動他額前幾縷碎發,露出一雙微微上挑的丹鳳眼,笑意皆是戲谑和玩味。

待看清楚來人,張史源的臉色驟然鐵青。

“怎麽?”那人又往前走了兩步,扇子搖得愈發悠閑,“不過半年未見,張使君便不認得本王了?”

張史源死死盯着他,從牙縫裏勉強擠出幾個字:“見過晉王殿下。”

謝允鈞笑得愈發開懷,目光在張史源身上掃了一圈,悠然道:“本王瞧着張使君眼下這副模樣,怕是不便行禮。”他略頓一下,故作大度地擺擺手,“也罷,本王便不計較這一回了。”

“呵呵,”張史源冷笑,“晉王殿下真是好大的肚量。”

“是啊。”謝允鈞含笑接過話頭,依舊搖着折扇,哂笑道:“就是不知,等會兒招讨使有沒有本王這般肚量,能放過張使君一馬了。”

話音落地,謝允鈞身後的兩位副将和三位幕僚,也跟着朗聲笑了起來。

在謝允鈞身後的江暢上前半步,笑道:“張使君想必不知,裴氏治軍,最重法度。此次擔任招讨處置使的裴侍郎,更是說一不二的性子。您這番啊,自求多福罷。”

“不勞幾位費心。”張史源冷冷甩下一句,便轉身大步朝大帳走去。

行出兩步,他又停住了腳步,回身冷笑道:“晉王殿下與其在此奚落張某,倒不如好生想想,該如何向朝廷解釋。吐蕃此番突襲,時機拿捏得如此之巧,若說其中沒有殿下的手筆,張某是半個字也不信!”

謝允鈞依舊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輕笑道:“張使君真是多慮了。本王沒做過的事,又何須害怕什麽?”

張史源欲要再說些什麽,恰在此時,前方大帳的簾子被掀開了。

一名身着明光铠的金吾衛郎将走了出來。他按劍而立,目光在帳外衆人身上一掃,最後落在張史源與謝允鈞身上。

“晉王殿下,張使君,”他抱拳一禮,續道:“招讨使已等候多時。眼下情勢危急,還望兩位大人莫要再耽擱。”

謝允鈞微微颔首,看向張史源時,一雙丹鳳眼又好似春水漾開漣漪,慢條斯理地道:“是了。本王還得給張使君收拾爛攤子呢。”

話罷,他将折扇一收,負手于身後,領着副将與幕僚便徑直朝大帳行去。

張史源站在原地,盯着謝允鈞的背影,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大帳之內,燭火明亮。

謝允鈞步入大帳,只見正北主位後懸着一幅巨大的西南輿圖,上面用朱筆圈出了安戎城、維州、嶲州、益州、梓州等要地,又以墨線勾連,标注着兵力部署。

而裴遷安就坐在那張輿圖之下。面色雖因連日奔波而略顯疲憊,但一雙眼眸依舊沉靜淡然。

當年在京師,謝允鈞與裴家人鮮少來往,與這位裴遷安也只是宴席上的點頭之交。直至後來父皇為四妹妹與這位裴二郎賜婚,他方才略微留意些。

正仔細打量間,裴遷安已起身,朝他叉手一禮:“見過晉王殿下。”

謝允鈞唇角一揚,握着折扇還了一禮:“裴大人。”他目光在裴遷安臉上轉了一圈,笑道:“三年不見,裴大人瞧着清減了些,還需保重身體才是。”

“有勞殿下挂懷。”裴遷安神色不變,看了眼主位右側的木椅,示意道:“殿下請坐。”

謝允鈞也不客氣,徑直走過去坐下,“唰”地一聲晃開折扇,慢悠悠搖了起來,大有一副事不關己、只管看戲的姿态。

與他同來的副将和幕僚默然立在他身後,唯有江暢朝裴遷安略一颔首,算是故人相見的問候。

未幾,帳簾再次被掀開,張史源大步而入,上半身被麻繩緊緊綁着。

他見着裴遷安,往地上就是“撲通”一跪:“臣張史源,自知犯了大罪,違逆聖意,自請領罰!”

說罷,他以頭觸地,伏身不起。

裴遷安靜靜地看着他,面色未有絲毫變化,亦未言語。

張史源等了許久未得回應,擡起頭,提高了聲音:“臣,請大使責罰!”

帳內依舊一片死寂。

又過了半晌,裴遷安方才看向一旁的金吾衛郎将,道:“虞流,給張使君松綁。”

那名喚虞流的郎将領命上前,利落地便為張史源解開腕上的繩結。

一旁靜觀的謝允鈞見裴遷安如此處置,起了幾分興趣,丹鳳眼微微眯起,笑意加深了些。

而張史源伏在地上,感覺到手臂間的束縛消散,暗自長長舒了口氣。

這一關,算是過去了。

不過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他依舊跪地不起,語聲铿锵,又繼續道:“安戎城失守,是臣之過!臣心中實在是難安,請大使重罰!”

未待裴遷安開口,謝允鈞率先嗤笑一聲,“好了,張史源。別再裝了。”

他将折扇一收,眉梢微挑,“你的罪,當真只是沒守住安戎城?聖人早有旨意,在招讨處置使未到益州前,西南諸軍不可妄動。你倒好,陽奉陰違,擅自從安戎城抽調兵力攻打南诏。這下好了,西川軍被困在嶲州與南诏對峙,如今安戎城也丢了。張使君,你這可是違抗聖旨,擅啓邊釁,論罪當誅啊……”

“攻打?”張史源聲音揚了幾分:“晉王殿下此言差矣!南诏叛亂已是事實,本君身為劍南西川節度使,平叛乃分內之責。本君承認,因平叛心切,以致安戎城守備空虛。但若殿下要以此誣告我挑釁南诏,本君絕不答應!”

他冷哼一聲,又道:“更何況,若晉王殿下當真有心平叛,當初為何按兵不動?若殿下肯驅東川軍南下救援,聯合兩軍兵馬,那區區南诏又何足挂齒!我西川軍又怎會困守嶲州,進退不得?!”

謝允鈞聞言,笑了一聲,“張使君這是怪我來了?”

“呵。”張史源冷笑,轉向裴遷安,拱手道:“大使明鑒!我西川軍才南下,吐蕃便趁機攻占安戎城。時機拿捏得如此之準,若說沒有內鬼通風報信,我是半個字也不信!誰人不知晉王殿下與新任的雲南王素有交情,往來密切。如今南诏叛亂,晉王殿下又遲遲不肯出兵。這其中的關節,只怕沒那麽簡單罷!”

帳中氣氛驟然緊繃。

“張史源,你莫要血口噴人!南诏為何謀反,難道你心裏不清楚?不就是你和張乾化逼的嗎!”江暢上前厲喝。

“正是!”謝允鈞身後幾位将領幕僚紛紛跟着附和,“你們自己逼反了南诏,如今還想倒打一耙,将髒水潑到晉王殿下身上?真是豈有此理!”

見此陣仗,張史源也不跪了,徑直就站起身,罵道:“逼反?真是好大一口黑鍋啊!你們搞亂西南,不就是想讓晉王重掌西川軍?你們下一步計劃是什麽?”他大手一揮,“你們莫不是要率兵打到洛陽去!”

江暢呵斥:“謀逆乃重罪,豈容你張口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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