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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第六十八章與君（二）【增補1000字】到底是忍不

裴府花廳,晚膳方歇，裴家衆人圍坐一堂，歡聲笑語不絕于耳。

“三叔父好生厲害啊！這都能投中！”裴平翊拍着手跳了起來,一雙眼睛甚是明亮。

“翊兒，你小子慣會拍馬屁的。”裴崇安朗笑一聲,轉身又将一矢精準地投入壺中。

“好！”裴平均也站起身喝彩,“三叔父本來就很厲害啊！”

“不行,我還差點意思。”裴崇安故作謙虛地擺了擺手，笑着道：“你們二人是沒見過祖父的投壺，那才叫真正的百發百中。我這點微末伎倆,在祖父面前不值一提。”

“真的嗎？”裴平翊立刻轉頭，看向倚在圈椅上的裴璋，目光滿含期待：“曾祖,翊兒可否有幸瞧見一回？”

裴璋捋着花白的胡須,大笑幾聲，擺手道：”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如今身子骨不行了，胳膊也擡不了幾下,就不在你們這些小輩面前獻醜了。”

裴崇安将壺中的十二枚矢盡數取出,轉身道：“祖父寶刀未老。孫兒也是好些年沒見您露一手了，心裏頭惦記着呢。”

裴璋被這一番話勾得心癢難耐。自四月生了場重病，他便靜養了許久，的确是有一段時間未曾酣暢淋漓地活動筋骨了。他笑了笑,搭着圈椅的扶手起身：“那老夫便試試。”

可他還沒來得及邁開步子，便被崔蘅擡起拐杖攔住了去路。

“一把年紀了，還不知輕重。”崔蘅不輕不重地用拐杖将他按了回去，轉眸對裴崇安道：“三郎，你莫要撺掇你祖父。他那身子骨你又不是不知道,萬一閃着腰了，回頭又得在床上躺半個月。這投壺，你帶翊兒和均兒玩便是了。”

裴崇安吃癟地縮了縮脖子，讪讪道：“祖母說的是，是孫兒考慮不周了。”

而裴平翊與裴平均見曾祖母如此開口，自是不敢再多說什麽，只好又纏着裴崇安再投幾輪。一時間，廳堂中又響起了箭矢入壺的清脆聲響與孩子們的歡呼聲。

謝雲昭的目光從堂中熱鬧的幾人身上移回，看向身旁的裴遷安。她一手杵着下巴，歪着頭問他：“你不去試試麽？”

“不去。”裴遷安回答得乾脆利落。

“為何？”謝雲昭目不轉睛地望着他，頗為好奇。

裴遷安端起茶盞淺啜一口，面色沉靜平和：“怕丢臉。”

“啊？”謝雲昭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裴遷安看着謝雲昭詫異的神情，唇角不由彎了彎。他放下茶盞，略微俯身，離她更近些，低聲解釋道：“我這些年身子骨倦怠了，疏于練習。這投壺之道，如今只怕是連翊兒和均兒都不如了。思忖着，今夜還是莫在小輩面前出糗了，好歹留點做長輩的顏面。”

聞聽此言，謝雲昭沒忍住，低低地笑了起來。她笑起來時，眉眼彎彎的，像是一彎新月。

裴遷安溫柔地望着她，略微平了平氣息，倏然問道：“在宮中與聖人已用過一回膳，回府後又見你吃了許多，身子可還好？有沒有覺得撐得慌？”

謝雲昭想了想，擡眼看他：“的确是有些不舒服，想去走走，消消食。”

裴遷安微微一笑：“那我們走麽？”

“可以麽？”謝雲昭仍是有些遲疑，目光掃了一眼堂中正熱鬧的衆人。

“當然。”裴遷安伸手，将她的指尖收攏在自己掌心，忽而低聲打趣道：“聽母親說，我不在洛陽的這些日子裏，殿下可是常來裴府的。如今我回來了，殿下怎麽還故作拘謹起來了？”

“裴二郎！”謝雲昭瞪他一眼，微微撅了撅嘴，“你當真是越發放肆了。”

裴遷安輕笑一聲，也不反駁，只是握着她的手站起身來。

在衆人的目光之中，他拉着她，光明正大地先行離開廳堂。身後傳來裴崇安誇張的起哄聲和兩個小侄的笑聲，但二人都沒有回頭。

屋外，月色明亮，夜風微涼，帶着桂花若有若無的香氣。彼此交握的手，卻滾燙不已。

行過兩道游廊，在一處月洞門旁，一株高大的老槐樹幾乎遮蔽了半個庭院。唯有月光透過枝葉縫隙後落下的光影。

裴遷安停下了腳步，另一手攬過謝雲昭的腰，俯身便吻上了她的唇。

方才在廳堂中，他便十分很想與她親近。忍了許久，眼下到了無人之處，到底是忍不住了。

他摟着她，吻了許久，才依依不舍地離開她的唇，氣息卻依舊灼熱。欲望未因這個吻而平息，反倒愈燒愈烈。

謝雲昭亦輕喘着，望着他的側顏，很輕地問：“回房麽？”

裴遷安嗓音低沉地應她：“好。”

話音未落，他已将她一把橫抱起來，大步往自己院中而去。

歡好一事，大抵是食髓知味的。

情之所欲，向來不知因何會起，亦不知何時會起。

每逢情潮洶湧而來，只想有所保留地索取，更想毫無克制地給予。最終在彼此的無盡貪戀與纏綿之中，一次次圓滿。

————

翌日清晨，謝雲昭醒來時，裴遷安不知何時起的身，且已穿戴整齊，安靜地坐在榻邊看她。

晨曦灑落榻前，在他身上覆了一層暖色的光，将本就眉眼溫潤的他，襯得更加和雅有禮。

謝雲昭略微動動，将自己的頭枕在他腿上，習慣性地用指尖在他掌心之中打圈，慵慵懶懶地問道：“起了很久麽？”

“嗯。”裴遷安溫聲回她：“約莫有一個時辰了。”

“哦。”謝雲昭低應了一聲，又垂下眼。這一路舟車勞頓，昨夜又與他弄得那般晚，此刻實在困得很。她漸漸阖上眸。

裴遷安握了握她的手，問道：“廚下備了桂花蓮子羹，你要用些再睡麽？”

“不必了。”謝雲昭眼也未睜，含糊不清地道：“不想起身，半點都不想。”

“好。”裴遷安溫和而笑，沒再說什麽，只是指尖輕柔地撫着她的發間，動作舒緩，好讓她能更放松一些。

不多時，謝雲昭的呼吸再度綿長平緩起來，又沉睡了過去。裴遷安也未動，只是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不自覺地噙着淺笑看她。

他望着她的睡顏，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昨夜的種種，又想起今晨所見的那些。

誠如她所說，他房中那個木匣的銅鎖的确被砸了。那些男女之事的畫冊，不僅明顯被她取出來翻閱過，她還又多放了幾本進去。

那些他寫在成貞二年卻未寄予她的信，她的确也看到了，且提筆一一為他寫了回信。

甚至于，那些他在慶和十一年春便吩咐種在裴府西園的花木，她也尋花匠來，在其中添了許多。

所有那些年未竟的心意、未曾向她道明的情意，在他離開洛陽的這一年光景裏，她皆無一遺落地予他回應。

誠如她所言——既是如此，她又何嘗不是愛他的呢？

思忖着，他唇角的笑意更濃。俯下身，極輕柔地在她青絲間落下一吻。

就在他緩緩坐直身子之際，門扉傳來了兩下輕叩的聲響。

裴遷安斂了斂思緒，将謝雲昭的頭小心地挪回榻上的軟枕上。随後理了理自己的衣襟，起身前去，将門緩緩啓了一條縫。

門外，丁成垂首而立，極有眼力見地壓低了聲音：“郎君，裴公請您前去，似有要事。”

裴遷安颔首，側目看了一眼安睡的謝雲昭，确認她沒有被吵醒，這才擡步邁過門檻，回身将門輕輕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