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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緊缰繩,正要夾馬腹離去之際,忽覺心頭隐隐有些不安,又勒住馬,垂眸看向那家仆,不放心地叮囑道:“明日祖父要進宮議事,馬匹與馬車,切記要仔細探查一番,莫要出了什麽差錯。”
“是。”家仆恭聲應道,“小的明白,請郎君放心。”
裴遷安略一颔首,這才扯動缰繩,策馬往履道坊的方向而去。
趕回公主府時,暮鼓聲已徹底停歇。
他利落地翻身下馬,将缰繩遞給前來迎接的招福,邊垂眸拍着衣袍上沾染的灰塵,邊随口問道:“殿下此刻是在膳廳麽?”
“回驸馬,殿下是在膳廳。”招福接過缰繩,笑吟吟地補充道,“林娘子和楊娘子也在。”
裴遷安擡眸,略有詫異:“這個時辰了,她們還沒走?”
招福道:“林娘子是今日從玉泉山永安觀來的,說是觀中病坊近日無事,她便前來看望殿下,住上幾日。楊娘子則是午後恰好前來送請柬,見林娘子在,便說今日也宿在公主府,不回去了。”
裴遷安笑了笑,無奈道:“看來今日我是尋不到機會與殿下單獨說話了。”話罷,他似是想起了什麽,問道:“你方才說,楊娘子是來送請柬的?”
“回驸馬,的确是如此說的。”招福點了點頭,接着道,“似是楊娘子要成婚了。”
裴遷安怔了一下,滿臉疑惑:“和誰啊?怎麽楊娘子突然就要成婚了?”
招福搖了搖頭,道:“這事,奴就不知了。只聽那意思,是招了個贅婿入府。”
“哦。”裴遷安簡短一應,沒再追問下去,提步往府中走去。
他本想徑直往膳廳而去,但垂眼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官袍,總覺得方才在馬背上沾的灰塵如何也拂不乾淨,索性先回了寝屋,換了一身乾淨的常服,這才往膳廳的方向走去。
剛至膳廳門前,便聽聞裏面傳來幾聲笑語,裏頭之人想必正在說着什麽有趣的閑話。他腳步頓了一下,唇邊浮起溫和的笑意,擡步邁過門檻。
廳中三人聽聞腳步聲,皆側首望來。
楊懷素最先開口,笑眯眯地打趣道:“裴驸馬回來了啊。”
裴遷安叉手一禮,問候道:“楊娘子。”随即,他将目光轉向林熠合,亦行了一禮,“林娘子。”
最後,他将目光落在案邊靜坐的謝雲昭身上。他慢慢地走過去,語氣很是溫柔:“景桓今日可有鬧你?”
謝雲昭莞爾,很輕地回他:“景桓很乖,沒有鬧。”
裴遷安颔首:“這小家夥還算識趣。”他撈起她的手,輕輕握在自己掌心中,溫聲又道,“江太醫說,臨盆之期也就是最近這幾日了。若有何不适,殿下可莫要逞能,定要及時喚人。”
謝雲昭笑他:“怎的把我當個孩子一般叮囑?我自是知曉的。”
裴遷安低聲道:“我近來總是心神不寧,一想到你将臨盆,便覺得又歡喜又害怕。”
謝雲昭眉眼的笑意更深了些,反握住他的手,柔聲寬慰他道:“我和景桓定會無事的,你放心便是。”
一旁的楊懷素與林熠合則默然笑着,望着這一對夫婦。
裴遷安又微微握了握謝雲昭的手,道:“今夜楊娘子與林娘子在府中,想必你是要陪她們的,不得空與我說話了。”
“此言雖是無錯……”謝雲昭笑着看他,道,“但總歸我們時日還長,明日再陪你。”
裴遷安輕哼一聲,道:“微臣識趣得很。也只是來瞧瞧殿下,眼下瞧夠了,這就回書房待着,把這膳廳留給殿下與兩位娘子便是。”語罷,他習慣性地俯下身來。
謝雲昭知他又要如常吻她,驚得連忙抽出手,拉了拉他的衣袖,壓低聲音急道:“懷素和熠合還在呢,你莫要亂來!”
得了這一聲提醒,裴遷安動作一頓,又直起身來,輕嘆道:“那臣這便告辭了。”
随即,他重新看向楊懷素與林熠合,恢複了溫和有禮的神态,道:“兩位娘子于府中自便就是。裴某還有些事務需處理,先行一步。”
楊懷素與林熠合看破不說破,只笑着點了下頭。
裴遷安最後又深深望了謝雲昭一眼,這才戀戀不舍地轉身離開了膳廳。
他站在廊下,望着庭院中漸濃的夜色,不由暗自嘆氣。這一來一回,他竟是連椅子都未得坐一坐,更不用說與謝雲昭一同用些晚膳了。
正在這時,丁成從遠處游廊疾步而來。
丁成在他面前站定,叉手道:“郎君,您交代我去給柳大人遞的話,方才已遞到他府上了。”
“嗯,辛苦了。”裴遷安随口應了一聲,心思還在想着此刻該往何處去等謝雲昭。去書房?寝屋?還是南苑的亭臺?
丁成擡起目光,窺了窺裴遷安的神色,接着道:“柳大人說,明日進宮途中再議會略有些倉促,問您今夜可要到他府上略微聊聊。”
裴遷安側目而來,微微挑眉:“他是這般說的?”
“是的。”丁成如實答完。他猶豫了一下,又窺着裴遷安的神色,聲音有些發虛地補充道,“柳大人還說,今夜林娘子到公主府,您大抵……又是會要被趕出來的。說是他那裏備了些酒菜,若您不嫌棄,可過府……一敘。”
“總歸……還挺近的。”丁成最後又補上了這樣一句。當然,此言,也是柳珣的原話。
話音未落,裴遷安唇角的弧度已然彎了下去,臉色頗黑。
“丁成。”裴遷安淡聲喚他。
“郎君,您吩咐。”丁成應道。
裴遷安拍了拍他的肩,意味深長地道:“你可知曉哪些話該傳,哪些話大可不必傳麽?”
丁成咽了口唾沫,惶恐道:“還請郎君賜教。”
裴遷安望着他那雙頗為無辜的眼眸,望了許久,最終沉沉地嘆了口氣:“罷了。”
然後,他提步,踏入了月色之中。
丁成愣在原地好一會兒,才連忙追上自家郎君漸漸遠去的背影。
“郎君,您要去何處?可要小的陪您一同?”丁成追問道。
裴遷安負在身後的手重重握緊。
他咬牙切齒,語氣憤憤:“去柳府。”
作者有話說:
突然覺得故事停在這裏也挺好的,勉強算個三人舉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