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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三年除夕,宋与钱留守实验室核验参数,饺子还没送来。宋饿,冲进隔壁找钱,钱在跑数据,没留意。宋见桌上有大半瓷缸热腾腾的面糊,以为是钱从老家带的藕粉,两口就闷了个精光。喝完抹嘴嫌弃:老钱,你们无锡人做甜汤也太抠搜,怎么连一勺白糖都舍不得放?老钱大笑:你个憨,那是我刚熬好准备贴春联的白面糨糊!宋好脸面,硬说自己就爱吃这一口,嫌弃钱熬得不够稠,下次放点糖自己能喝两碗。】
不是信物,是一件他和钱老年轻时略带狼狈的旧事。
她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大年三十把贴对联的面粉糨糊当藕粉一口闷,结果还嘴硬。
这种糗事如果不是当事人,天底下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
这比信物好,言语无形,不会落人口舌,而且细节对话都够特殊,足以证明她的身份。
她把纸片按在胸口,靠着巷子里冰冷的砖墙,站了一会儿。
又低头反复看了两遍,确认没有遗漏的,才掏出火柴,把那张纸点着了。
她看着火苗从纸角舔上去,字迹一行一行地卷曲发黑,化成灰,用鞋尖碾了两下才起身离开。
翌日,MeridianInstitute地下三层。
沈棠拎着两个大袋子站在气密门外,两个安保正在翻检。
"面粉?
"其中一个把袋子举起来,一脸荒谬,
"你带面粉下来干什么?
"
"包饺子。
"沈棠说。
"什么?
"
"Dulgs,中国的一种食物。用面皮包着肉馅,煮熟了吃。
"
安保面面相觑。
"那个老头三天没进食了。
"另一个说,
"他连营养液都往外扯。你觉得他会吃你的……dulg?
"
"我不知道,总要试试。
"沈棠很坦然,
"资料上他是北方人,习惯冬天吃这个。
"
宋怀远蜷在床角背对着门,旧金山的天气又冷又干,上一次新换一碟米糕已经干裂了。
他听到沈棠进来,连动都没动。
沈棠也没说话,把两个袋子放在地上,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撸起袖子。
小塑料桌只有半米见方,她把上面的东西挪开,铺了一张干净的白纸。面粉倒在纸上,中间掏出一个窝,一点一点往里兑水。
她的动作很轻,病房里只有
"噗、噗。
"揉面的闷响。
但宋怀远的背影始终一动不动,这些天她坚持不懈的来,他也没什么力气,拿她没办法,决定无视到底。
沈棠把面团揉成一个光溜溜的圆,扣上一只空碗醒着。然后她开始拌馅。
白菜攥干了水。猪肉馅里打了葱姜水,顺着一个方向搅。搅到肉馅上劲了,淋香油,再撒盐。
香油的味道散开了,在这个只有消毒水和冷金属味的地下三层,它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漏进来的。
宋怀远闭眼,以为用香味就可以让自己就范,太小看他了。
沈棠一边搅馅,一边开口,她说话慢悠悠的,像是在跟他闲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小时候,每年腊月都盼着过年。
"
"倒不是因为压岁钱。是因为一到腊月,家里就热闹。
"
怀柔计,宋怀远充耳不闻。
沈棠把面团揭开,搓成长条,揪成一个一个的剂子。用擀面杖在小桌上滚起来,
"我记得有一年,除夕。
"
"我家一个长辈,跟他的一个老同事一起加班。加到后半夜才回来。
"
"单位发了春联,那个老同事就在炉子上熬浆糊。就是拿面粉兑水,搁在搪瓷缸子里,慢慢熬稠了贴门用的。
"
擀好的面皮一张一张摞起来。沈棠拿起一张,舀了馅,指腹一捏,一个饺子就立在了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