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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位长辈从外头回来,冻得直哆嗦。一天没吃东西了。
"
"结果他一进屋,看见炉子上蹲着个缸子,正冒热气。
"
"他也没细看,抓起来就灌了一大口。
"
床上的人,肩膀猛然动了一下。
沈棠瞥了一眼,手却没停继续包着饺子,一个又一个。
"浆糊那东西黏啊,粘牙,粘在嗓子眼,吐都吐不干净。
"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
"可我那位长辈这人吧,一辈子好面子。当着人家的面,死活不肯承认自己看错了。
"
"不光他咽下去了。
"
"咽完了还咂了咂嘴,嫌弃不够稠。要是放点糖,自己还能再来一碗。
"
病房里死一样地静。
"哐
"的一声,床架子响了。
是宋怀远猛地翻过身来。
他坐起来的动作太急了,整个人晃了一下,一只手死死地扒住床沿才没有栽下去。
他的胳膊在抖,他全然不在乎,只盯着沈棠。
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睁得很大,眼白上全是血丝。
他的嘴唇张着,喉咙里发出粗重的抽气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棠隔着桌上那一小堆生饺子,同样看着他。
她的嘴角还带讲笑话的笑意,但眼睛没有笑,眼尾微微泛红。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
病房外面,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那两个安保在换班,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一声一声。有人打了个哈欠,抱怨天气。
宋怀远的嘴唇剧烈地抖起来。
他想说什么。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最后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只有一个破碎的音节。
"你——
"
沈棠站起来,端起旁边那只盛了热水的搪瓷碗,递给他。
“先喝点水。”
门外的皮鞋声还在响,两个安保没留意,两人背对着监控口,正说到周末的球赛。
趁着递水的功夫,沈棠靠近,几乎贴到了他的耳朵。
"钱宗铭,
"她用了气音,比呼吸重不了多少。
这三个字,让宋怀远整个人猛地一颤。
沈棠没有停,声音压得更低,快而稳,一个字一个字往他耳朵里送。
"他说给您放糖,回来喝多少给您熬多少。
"
他目光发直,嘴里说不出话。
沈棠直起身,提高了音量,用平常的语调说:
"宋老师,水有点烫,您慢点。
"
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看见有什么东西从他的眼角滑下来,一滴,又一滴,顺着那道深深凹陷的颧骨滑到下巴,最后掉在他自己的手背上。
屋里还是那么静,没有一点哭声。
也许他在压制,也许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流泪。
他眼睛睁着,直直地看着前方某个空处。
五年了,一千八百多天。
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一句真心话,没有吃过一顿安稳饭,没有在夜里合眼超过两个小时。
他把自己缩成一块石头,谁来敲都不吭声,谁来撬都不裂缝。
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只是暂时还寄存在人世间。
他不敢想会有人来找他,甚至每天都盼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