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海因里希原来在伯爵的管家手下做事,管过粮仓、收过地租、跟商队打过交道,话不多,可做事极稳。
伯爵把他拨给弗里茨的时候,只说了一句“他能帮你”。
弗里茨当时没当回事,觉得一个管事而已,能帮什么忙,可现在他坐在马车里,吐得连水都喝不进去的时候,他终于明白了父亲那句话的意思。
他到布劳恩领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太阳挂在西边,把残破的城堡和烧焦的房屋照成一片暗红色,他从马车里下来,脚刚踩到地上,一股风就从镇子方向吹过来。
风里带着一股味道,那股味道他从来没有闻过。
血腥,腐臭,在热空气里慢慢烂掉,汇聚成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恶臭气体。
弗里茨胃里翻了一下,想忍住,可没忍住,他弯下腰,把中午吃的那点面包和干酪全吐了出来,吐完之后他直起腰,想往前走两步看看,可脚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海因里希从后面扶住了他,把他半拖半抱地弄回了马车。
“别进去,先在外面扎营。”
海因里希的声音很平,没有责备,也没有慌张,他吩咐骑兵和工匠们在镇子外面的上风口找了一块平地,把帐篷扎起来,又把马匹拴好。
然后他叫了六个骑兵,让他们把斗篷的下摆扎紧,口鼻用湿布蒙住,带上长矛和斧头,跟着他进镇子。
弗里茨躺在马车里,把帘子掀开一条缝,看着海因里希带着人走进那片废墟,他看见海因里希的背影很直,步子很稳,不像他,连站在那儿看一眼都做不到。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海因里希回来了,他脸上蒙着的湿布摘下来,脸色也白了一些,可他没有吐,也没有弯腰,他走到马车旁边,隔着帘子对弗里茨说:“镇子里没人了,活着的都跑了,剩下的全是尸体,烂了好久,肯定不是刚死的,野狗和秃鹫把能吃的都吃了,骨头散了一地,东边有一口井,水不能用了,西边有几间屋子还站着,可以住人,但得先清理,我们人手不够,明天得让那些工匠和骑兵一起动手。”
弗里茨在帘子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你怕不怕?”
海因里希说:“怕,可我父亲教过我,恐惧的情绪是人天生便有的,如何克制恐惧,保持平静,做正确的事情,是需要我们后天学习的。”
弗里茨把帘子拉开,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中年男人比他父亲那座城堡里所有的骑士都稳,他说:“你说了算。”
海因里希点了点头,没有推辞,也没有谦让,这本来就是伯爵大人安排给他的任务,随后他转身就去安排第二天的事了。
那天晚上,弗里茨睡在马车里,帐篷让给了工匠和几个因为水土不服生病的骑兵,他裹着斗篷,缩在车斗的角落里,听着外面风吹过帐篷的声音和远处野狗的嚎叫,他睡不着,他想起了他大哥,想起了他父亲的书房,想起了城堡里那张铺着厚地毯的走廊,他忽然觉得,那一切离他已经很远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