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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是全部都看過《苔絲》，那我給你們複述一下。《苔絲》其中一個情節是，一個貧窮的鄉下少女名叫苔絲，她去親戚的莊園裏找工作，遇到了不良青年亞雷。亞雷挑逗她，就喂給她吃了一顆紅櫻桃。那個場面就非常誘人。”

段成林從身後的桌子上拿起一枚紅櫻桃，遞給蘇順娣。他笑容溫和：“來，張口，銜住它，我們等會兒拍。”

蘇順娣愣住了。

她盯着段成林手中的那枚紅櫻桃，仿佛那是一顆炸彈。包括段成林油膩的臉，也在這種虛構的光影中變得扭曲又變态。

“我不要！”蘇順娣尖叫着起身，“你什麽意思？我不要！”

那枚紅櫻桃滾落在地板上。

三個少年都愣住了，沒人想到一直安靜的蘇順娣會突然發瘋。

啪！

段成林甩手給了蘇順娣一巴掌。

“反了你了！老子給你吃，給你喝！你還不聽話了？”此時的段成林是導師，需要維護自己的權威。他不能容許蘇順娣連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都違抗他的命令。

那他以後還有什麽師威？

蘇順娣捂着臉，扭頭哭着跑了出去。

趙權不屑地切了一聲，關洋猶豫了一下，忽然拿起水果盆裏的一只蘋果，追着跑了出去。而林雲墨則盯着地上的紅櫻桃，眼神怪異。

後來，蘇順娣才明白，段成林的紅櫻桃，還有他的一巴掌，就是一場微妙的服從性測試。

當時的她并沒有想那麽多，只是受了委屈，哭着跑了出去。影樓是有戶外樓梯的，她推開安全通道的門，一股暑熱帶着蟬鳴，撲面而來。

蘇順娣反而冷靜下來了。

她忽然有些後悔，也開始茫然，她怎麽會那樣激烈地抗拒段成林的紅櫻桃呢？

難道，她将自己代入了苔絲這個角色，認為自己即将走向悲劇？

可是，她跟苔絲是不同的。苔絲沒有讀過大學，她沒有求生技能，所以才會一步比一步走向悲慘。

蘇順娣更加後悔了，想回去道歉，手放到了門把手上，卻猶豫了。

如果這回屈服了，段成林會不會認為她服軟了，對她做更過分的事情？想到這裏，那點後悔之情頓時煙消雲散。

蘇順娣踉跄兩步，跌坐在樓梯上。為什麽她要出生在一個重男輕女的家庭，為什麽要遭受這樣的命運。

忽然，身後傳來了一聲輕輕的聲音：“喂……”

蘇順娣回頭，看到身後居然站着關洋。他歪着頭看她，陽光灑在他點點雀斑的鼻翼上，上面浮起一層細密的汗珠。不知道是太陽過于火辣，還是臉頰泛着一陣潮紅。

她皺起眉頭，倔強地站起身，打算離開。

“等等。”

蘇順娣冷漠地回頭，關洋将手中的蘋果遞給她。

“你不喜歡吃櫻桃，就吃蘋果吧。”關洋語氣誠懇。

蘇順娣依然拒絕：“這不是櫻桃還是蘋果的問題。”

關洋尴尬地縮回手：“那，那是什麽問題？”

“我看過《苔絲》這本書，喂苔絲吃櫻桃的那個人，是個壞人！”蘇順娣聳了聳肩膀，“無論是櫻桃還是蘋果，都只是他的誘餌。”

關洋紅了臉，趕緊擺手：“別，你別誤會，我沒壞心思。我就是想給你吃蘋果。”

他慌慌張張的樣子落在蘇順娣眼裏，格外滑稽。她忍不住就噗嗤笑了出來，心情也好了許多。

“你笑了，是不是不生氣了？”關洋不好意思地撓頭。

蘇順娣點頭。

“那太好了。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肯定也讀過很多書。”關洋将蘋果再次遞了過來，“我叫關洋，我替他們跟你說聲道歉。”

蘇順娣将蘋果接過來，咬了一口蘋果，眨巴着眼睛。

“我叫蘇順娣，該道歉的人是我。出來打工，我不能有小姐脾氣。”

兩個人就這樣認識了，并且記住了彼此的名字。

蘇順娣低頭吃蘋果，劉海落下，側顏姣好美麗。關洋看得呆了，鬼使神差地拿起相機，按下了快門。

這是少年人生中拍下的第一張照片。

“你，你怎麽拍我？”蘇順娣趕緊捂臉。關洋慌忙解釋：“對不起，你就是太好看了。我把照片洗出來，送給你。”

“不用了，我不乾了。”蘇順娣往樓下走去。

關洋追了兩步：“啊，你怎麽不乾了呀？是不是因為段老師罵你？”

“不乾就是不乾了。”蘇順娣扭頭看了他一眼，“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