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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她的過往（十）

面包車停下，蘇順娣被人推下了車，然後邴強将鈔票灑了出來。鈔票紛紛揚揚地落下，像是葬禮上的揚紙錢。

其實也沒有什麽區別，蘇順娣感到自己從內到外，都和一個死人沒有區別了。她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車影，人已經木了。

鈔票在她腳邊落了一地，又被風吹得顫動着往前滾動。

豔華和邴強的聲音不停地在耳邊回響。

“你報案了，出氣了，有沒有想過你的家人要被人戳脊梁骨？”

“你想問憑什麽，就憑你沒錢，就憑他有錢！”

蘇順娣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報警這件事，就這樣算了。

生活要繼續，更何況還有新生活等着她。

蘇順娣勉強支撐起身體，将錢一張一張地撿了起來。等撿夠了湊夠學費的數額，她才停了手，慢慢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剩下的鈔票，被風吹得老遠。

三天後，蘇順娣背着行囊來到了火車站，沒人來送她。

火車站人來人往，嘈雜聲四起。廣播聲在上方響起：“旅客朋友們請注意，旅客朋友們請注意：“由寧城開往北上方向的1462次列車即将進站檢票。1462次列車停靠在三號站臺，列車開車時間為下午14點35分，距離發車時間還有15分鐘……”

忽然，她從人群中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頓時吓得面色發白。

是關洋。

蘇順娣趕緊低下頭，匆忙走到進站口檢票，和人群一同入站。

關洋四處搜尋着蘇順娣，眼中焦急。因為人群的穿插走動，關洋沒有看到一閃而過的她。

終于，他在進站口遠遠看到了她。

“蘇……”

一只手“唰”地捂住關洋的嘴，然後将他拉走。那個沒說出口的名字，還是被堵了回去。

蘇順娣只覺得恐怖，她不想看到關于這件事的任何一個人。曾經和關洋之間的那些美好回憶，此時變成了她的噩夢。

她想不通，一個人怎麽能無恥成這種程度。

綠皮火車裏又悶又擠，蘇順娣很快就睡了過去。夢裏，她再一次看到了關洋，看到他回頭對她笑，遞來了一只甜麥圈。

“啊！不、不要！拿開，拿開！”

蘇順娣猛然從睡夢中驚醒，大口大口地喘氣。火車車廂裏的旅客都被她吓了一跳，用怪異的目光看着她。

一個小女孩坐在媽媽懷裏，手裏拿着一只甜麥圈。她看着蘇順娣，哇的一聲哭了。

蘇順娣也哭了。

旁邊一個大媽遞過來一塊手帕，關心地問：“姑娘，你沒事吧？”

蘇順娣使勁搖頭，眼淚一顆顆落了下來。兩個懷裏抱着小孩的婦女低聲議論。

“估計是去上大學的，想家了。”

“我的乖寶，你以後也要像姐姐好好學習，考上大學。”

婦女懷裏的小女孩大概五六歲，睜着一雙純真的大眼睛看着蘇順娣。蘇順娣不敢看她，扭過頭。

她恐懼這世上所有純潔無瑕的事物，那樣會讓她自慚形穢。

蘇順娣不知道的是，此時在火車站後的小胡同裏，邴強正在将關洋扔在地上，兇狠地揍他。

“我讓你找她，讓你找她！你找她乾什麽？想把少爺一塊拉下水？”邴強一邊打，一邊訓斥。

關洋被打得鼻青臉腫，鼻子裏流出兩道鮮血，卻咬着牙一聲不吭。直到邴強去摸他的口袋，他才奮力反抗。

邴強一巴掌将他扇到地上，然後拿着自己摸出的戰利品，發現那是一張照片，蘇順娣吃蘋果的照片。

“看不出來，你還挺情聖？啊？”邴強冷笑，“少爺給了你多少好處，你不念着他，你念着一個女人？”

關洋沖了上去：“你還給我！”

邴強三下五除二地将照片撕碎，往半空中抛灑。關洋瘋了一般地去接照片的碎屑：“不，不要！”

少年的心也碎了。

“關洋，你自己想明白再回去！你要是這件事上犯渾，以後少爺就跟你絕交，見你一次揍你一次！”邴強威脅完，轉身離開。

關洋坐在地上，伸手拿起地上的照片碎屑。他對着照片流眼淚，卻露出了一個詭異古怪的笑容。

他瘋了。

“你在笑……不管我做了什麽，你還是喜歡我的，對吧？”

此時，他只記得那天晚上，蓋在蘇順娣身上的太陽花T恤。他強迫自己，将那個微笑的太陽花，想象成是蘇順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