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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大眼睛，笑得偏執：“你笑了，你喜歡我，喜歡我！”

肮髒胡同的上空，回蕩着關洋的聲音。

陽光灑滿了校園，悠揚的下課鈴聲響徹上空。

教學樓下，學生三五成群，從教學樓裏走出，只有蘇順娣是形單影只。開學一個月了，天氣漸冷，因為沒帶夠衣服，她還穿着單薄的外套。

一個陽光的男生從人群後方追上來，撥開幾名學生，拼命向快步擠到前方。當他看到蘇順娣後，眼神頓時亮了起來。

“借過，借過。”男生跑了兩步，“蘇順娣！”

蘇順娣怯怯地回頭，驚訝：“杜明？你喊我？”

杜明走上前，撓了撓後腦勺：“這個周末你有空嗎？最近有個電影挺好看的，我剛好多了一張票……”

蘇順娣愣了下，頓時明白了杜明的意思：“沒有，我沒時間。”

“啊？你要學習嗎？我可以……”杜明還想說什麽，蘇順娣不等他說完，匆匆離開。

她怕自己再不跑開，就要尖叫出聲。因為杜明殷勤的樣子，像極了關洋。她害怕那張臉，以及和他相似的語氣。

然而，更大的悲劇還在後面。

蘇順娣發現自己懷孕了。

她永遠都記得，那天是十月十五日的晚上，女生宿舍沒有熄燈，窗外樹木婆娑，秋日的蟲鳴斷斷續續。

因為臨近熄燈時間，女生們趁這個機會打開錄音機，一邊聽歌一邊洗漱。走廊裏傳來了女生們的說笑聲、腳步聲和關門聲。

蘇順娣躺在床上，心裏莫名湧上一股煩躁，她不耐煩這些噪音，乾脆用手堵住耳朵。這幾天，她不僅吃不下去飯，還時不時地頭疼，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忽然，一股乾嘔湧上來，她嘔個不停。

“你怎麽了？”舍友注意到了蘇順娣的異常。她不敢回答，捂着嘴巴沖到水房裏，吐了出來。

幸虧水房人多，沒有人注意到她。蘇順娣擰開水龍頭清洗，心頭一陣陣地揪緊。盡管生理知識有限，她也知道自己的身體裏發生了什麽。

難道……

算算時間，确實兩個多月沒有來了。

“蘇順娣，你沒事吧？趕緊去醫務室！”舍友跟着進入水房。蘇順娣趕緊強顏歡笑：“沒事，就是這兩天吃壞了肚子。”

她裝得很鎮定，以致于舍友都信以為真，回去了。蘇順娣這才閉上眼睛，忍住身體裏的一陣陣顫抖。

這個深秋，是她人生中最寒冷的季節。

她從小診所裏偷偷買了打胎藥，吃下去之後很快就感到了腹痛，并流了血。她就以為胎兒已經掉了，卻沒想到遇到了不全流産，胎兒還在發育。等寒假她回到家的時候，胎兒已經五個多月了。

全家都陷入了恐慌，蘇媽氣得指着她的鼻子罵，蘇有娟心疼地抱着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蘇小勇臉色鐵青地問她：“姐，誰欺負的你，你告訴我！”

蘇順娣瘋狂地搖頭：“不，不能去！他們心狠手辣……”

“現在都什麽時候了，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我跟他們拼了！”蘇小勇搖晃着她的肩膀，“你告訴我啊，姐！”

蘇順娣咬緊牙關，不肯透露一個字。

她撫摸着隆起的小腹，心如死灰。她想不通，打胎藥怎麽沒用呢，她怎麽這麽年輕就做了母親呢？

“姐，不能讓學校知道這件事，不然你可完了。”有一天早晨，蘇有娟端了一碗稀飯到她房間裏，小心翼翼地跟她商量，“媽讓我跟你商量，要麽咱們找醫院打掉，要麽生下來送人。”

當時的流産手術并不是大範圍地施行全麻，蘇順娣在手術室外聽到過那些女人的慘叫聲，她害怕得瑟瑟發抖。而且五個月的孕齡，手術的風險也是翻倍的。

她只思考了五秒鐘，就點了頭：“生下來送人。”

“行，那開春你衣服穿厚點，上兩個月你就請病假，回來生。”蘇有娟說。

蘇順娣點頭。幸虧她極瘦，兩腮沒有多餘的肉，穿上厚厚的棉服，幾乎沒有人發現她是孕婦。

就這樣，來年的四月份，蘇順娣在醫院生下了一個孩子。孩子送走的那一天，她感覺自己仿佛獲得了新生。

從此以後，誰也不會知道她的過去。

上天并沒有放過這個可憐的家庭。蘇順娣出月子那天，接到了弟弟出車禍身亡的消息。

她在太平間裏，抱着弟弟的屍體哭得撕心裂肺，蘇媽昏過去幾次。而那個肇事者卻像人間蒸發一般，怎麽也找不到。從監控裏，他們只拍到了一個白色面包車的車影。這輛車是套牌，而且2000年的時候，監控網絡還存在死角，所以一直沒能找到這輛車。

可蘇順娣卻從模糊的監控畫面中，想到了邴強的那輛面包車。難道蘇小勇去找他算賬，被他報複撞死了？

可是，她從未透露出任何邴強、趙權、關洋之類的信息呀！

“姐，有天夜裏我起來，聽到你在說夢話。小勇，是不是知道了什麽？”等四下無人，蘇有娟才問她。

蘇順娣渾身發抖，一把抓住蘇有娟的肩膀：“我說了夢話？我都說了什麽？你快告訴我！”

她的樣子太吓人，以至于蘇有娟吓哭了：“姐，我什麽也沒說，你別問了。”

“告訴我啊！”蘇順娣整個人都快崩潰了。

她從未這樣恨過一個人。這個人毀了她的清白，殺了她的弟弟，讓她的人生爛成了污泥。

不追殺他到陰曹地府，她誓不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