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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裝，就是三十年
我們不是不記得，是不敢記、不敢說
每天都活在害怕裏，怕被報複，怕被清算，只能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裏，帶着愧疚過一輩子
裴敘安靜地聽着，時不時點頭附和，沒有打斷、沒有逼問，讓老人把憋了三十年的話，全都痛痛快快說了出來
岑硯坐在一旁，全程沒怎麽說話，指尖輕輕抵在唇邊，神色清冷沉靜，目光銳利地盯着老人的神情，默默把每一句話、每一個細節都記在心裏
周敘白依舊安靜坐在一旁，在老人說到哽咽、情緒崩潰的時候，輕輕遞上一張紙巾
語氣溫和地安撫：“大爺，難為您把這些事記了這麽多年，憋了這麽久，說出來，心裏能好受一點。”
就在這桌老人唠得盡興、把當年的細節全盤托出的時候，另一組二大隊隊員也傳來了消息
他們在渡口舊址的老雜貨鋪，找到了當年給蘇晚禾賣絲線的老板娘，老板娘已經七十多歲，看見繡樣的那一刻，當場就落了淚
拉着隊員的手絮絮叨叨說了半個多小時，把蘇晚禾的日常、性格、租住的地址、常去的地方
說得一清二楚，還明确證實，當年蘇晚禾失蹤前，曾跟她說過，撞見了幾家老板半夜偷偷運“禁貨”，心裏害怕，想趕緊離開這裏
沒過多久，第三組隊員也傳回了關鍵線索
他們在棚戶區舊址，找到了當年蘇晚禾的鄰居，一位獨居老奶奶，老奶奶親口證實，蘇晚禾失蹤當晚
她聽見了激烈的争執聲、哭喊聲，還看見了林崇山的貼身手下，進出棚戶區
這麽多年，她一直不敢說，今天看見隊員們态度誠懇、沒有半分威壓，才終于把憋了三十年的真話，全都講了出來
一上午的時間，整片渡口老街、棚戶區舊址，被衆人翻了個底朝天
沒有硬闖、沒有逼問、沒有聲勢浩大的排查，全靠拉家常、唠閑話、掏心窩子的溝通
從幾十位老街坊、老住戶嘴裏，拼湊出了蘇晚禾完整的人生軌跡
也坐實了林崇山、趙顯奎、陸振邦三人，綁架滅口、抛屍枯井、全域封口、威懾村民的全部罪行
每一條線索、每一句證詞，都紮紮實實，沒有半點水分
中午時分，衆人在老街的小飯館湊在一起吃飯，拼了三張桌子，熱乎的家常菜端上桌，氣氛熱鬧又松弛
二大隊的隊員們你一言我一語，炫耀着自己挖到的線索，互相吐槽調侃，搞笑群像感拉滿
“我今天這波直接絕殺，老板娘把晚禾姑娘的日常全說了，比檔案還詳細！”
“你可別吹牛，要不是我們先鋪墊了半天，讓老人家放下戒心，你能問出這麽多？”
“行了行了，都有功勞，晚上夜宵陳隊包圓，誰都別搶！”
裴敘和溫知妤坐在一旁，笑着聽大家打鬧，臉上滿是疲憊卻又欣慰的神色
查了這麽久的案子，第一次這麽順暢，這麽貼近真相，老百姓願意開口、願意說真話，比找到任何物證都讓人振奮
周敘白坐在岑硯身邊，安靜地給衆人添飯遞湯，照顧着大家的飲食，像個細心的兄長
他全程陪着說笑，聽大家吐槽外勤的辛苦、調侃老街坊的趣事
在有人感慨查案憋屈、心疼蘇晚禾的遭遇時，才會輕聲說一句
公道雖然來得晚，但總會一點點靠近，你們做的事，很有意義
岑硯坐在他身旁，安靜地吃飯，很少插話，偶爾擡眼，目光淡淡掃過周敘白的側臉，一瞬便收回，沒有異樣，卻藏着極細微的審視
他生性清冷、觀察力極強，從不輕信表象，卻也從未對這個處處照顧大家、溫柔無害的人，生出過半分明确的疑心
在他眼裏，周敘白只是團隊裏最溫和、最值得信任的自己人，僅此而已
一頓熱熱鬧鬧的午飯吃完，衆人沒有停歇，下午繼續分頭走訪，把剩下的片區徹底走完
周敘白依舊全程随行
直到傍晚時分，全員才收隊返程，車裏堆滿了厚厚的走訪筆錄、證詞記錄，每一頁都寫得滿滿當當
全是老百姓掏心窩子的真話
一天的外勤走訪，直接把林趙陸三人的犯罪事實，坐得紮紮實實，下一步，就是固定證據、依法傳喚、收網抓人
車子剛駛進市局大院，局長就揣着雙手，一臉哭笑不得地迎了上來，熟悉的搞笑憋屈腔調，一開口就逗笑了衆人
我可算把你們盼回來了
省廳一天三個電話催進度，我坐辦公室裏，如坐針氈，就怕你們今天沒收獲，我又要挨訓
老陳笑着搖開車窗，揚了揚手裏的筆錄
局長放心，今天戰果滿滿，三家人的罪行，全坐實了，老百姓把三十年的真話，全跟我們說了
局長的眼睛瞬間亮了，緊繃的臉色立馬放松下來，嘴上卻依舊嘴硬
算你們靠譜！
沒白讓我天天幫你們扛壓力、擋批評！
不過我可提醒你們，證據固定好，別莽撞行事，那三家還有舊人脈，別被他們鑽了空子
行了行了，趕緊上去整理材料，我晚上再幫你們跟省廳彙報，給你們争取時間
唠叨完，局長背着手慢悠悠走了
衆人下車往辦公樓走，夕陽落在衆人身上，暖意融融
周敘白走在人群裏
和大家說說笑笑，語氣溫和随和，徹底融進熱鬧的團隊裏，沒有半分特殊
“今天跑了一天，大家都累壞了，回去好好歇一歇，別着急熬夜整理材料，身體最重要。”
他輕聲叮囑着衆人，眼神裏滿是真誠的關心
裴敘笑着點頭：“多虧周老師今天跟着，安撫了好幾位情緒激動的老人，不然我們還沒這麽順利。”
“只是舉手之勞。”
周敘白淺淺一笑，目光掃過衆人疲憊卻堅定的神情，語氣很輕，帶着一絲極淡的、無人察覺的澀意，
你們願意聽老百姓說心裏話，願意給冤屈的人讨公道，很難得
很多事，靠流程走不通，靠人心，才能走到底
衆人走進辦公區，各自分工整理材料，辦公樓裏燈火通明，熱鬧又忙碌
二大隊隊員和重案組互相配合，吐槽着一天的趣事，梳理着密密麻麻的證詞，搞笑又熱血
岑硯坐在辦公桌前，翻開厚厚的走訪筆錄，指尖輕輕劃過一行行老街坊的口述，神色清冷沉靜，眼底帶着銳利的光
三十年的封口、三十年的壓抑、三十年的冤屈，終于在今天，被市井閑話一點點撕開
林崇山、趙顯奎、陸振邦三人的末日，已經近在眼前
而站在走廊窗邊的周敘白，看着屋內熱鬧忙碌的衆人，臉上的溫和笑意，在無人看見的角度，緩緩褪去
眼底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與冷
他陪着一起吃飯、一起走訪、一起說笑的這群人，是拼盡全力要守住律法、攔住他私刑裁決的警察
他正在清算的惡人、正在布下的局、藏了十幾年的執念，和他們正在查的這樁案子，只是恰好同行
他的公道、他的家仇、他毀掉的一生，來自另一樁更早、更黑暗、至今無人追責的舊案
晚風穿過走廊，帶着淡淡的暖意
屋內是燈火通明、追尋法理正義的警察
窗外是暗流湧動、堅守私刑裁決的執棋人
一場關于正義的對峙，早已悄然拉開序幕，而身邊最親近、最信任的人，恰恰是最意想不到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