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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凌目光犹疑。
看样子不是要从她这里打探顾云台,也不是让她帮着在顾云台面前说两句话。不为谋官职,那叫她出来,又问顾云台,是想做什么?
露台起了风,吹得月色偏了偏,皎洁明亮的月光拂过林远之面颊。
整张脸红彤彤的,比方才桌上的蒸蟹还要红。
他目光像融化的月色,温柔、羞怯又小心翼翼,还夹着少年的一股莽劲,在她看过来时,含满了情意。
沉甸甸的。
于凌眉头微紧。
林远之,该不会是要跟她表什么心意吧。
是她迟钝了。
她每每看林远之,都像看到了于晓,或许是她太过思念哥哥,在林远之身上寄托了兄长之情,竟全然没有察觉出他的心意。
眼见林远之要开口,于凌扬唇:“多谢林大哥关心我。你就像我亲哥哥一样,一看见你,我就会想起我哥。他从前也总怕我遇到坏人,总护在我身前。”
“我哥...不在了。”她声音轻了轻:“以后林大哥就做我亲哥,好吗?你和我哥哥挺像的,都喜欢研究瓷器。”
于凌眸底是温暖的,看他的目光清亮亮的,满是真挚,情意干干净净。
月色勾出于凌温软的身影轮廓。
影子横亘在他们之间,像无形中划出的一道界限,却又被月光洇得朦胧。
这条线模糊不定,是在看他下一步要往哪里走吧。
林远之听懂于凌话里的意思,也知道于凌看懂他的目光了。
她是怕当面拒绝会让他难堪,抢在他开口之前先划定关系。
林远之勉强扯了下嘴角。
他觉得自己身后的影子都是苦涩的。
这么好的姑娘,他不想放弃。就算于凌视他为兄长,他也不介意,他愿意一辈子守护她,也许就会日久生情了呢。
他咽下苦水,声音诚挚:“凌妹妹,只要你喜欢,我都乐意。你...不烦我吧?”
只要不烦他,还肯见他,就还有希望。
谁说兄长般的亲情,后来不能变成爱情呢。都沾了一个情字不是么,总还有一隙机会的。
林远之在心里给自己鼓劲,至少...至少凌妹妹也没说中意顾云台。
“不会。”于凌笑如温和的妹子。
林远之再进一步:“那我日后能常常去找你,向你探讨做瓷的手艺吧?爹说你手艺比他强多了,让我跟着你学。”
“好。”于凌从善如流,轻轻点头。
“凌妹妹,你真好。”林远之露出少年独有的青涩笑容,虽还有一丝苦味,眸底却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二人闲话几句,气氛渐渐轻松。
身前是月光,身后是灯火。
顾云台隐在暗处,微扬唇角。
少年总有一把烧得旺旺的心火,哪怕刚被心爱的姑娘婉拒,邦邦邦一敲,很快就重振心鼓,寻找下一次突破口。
亲情框得恰到好处,给这个毛躁又情意真挚的少年留足了体面与尊严。
于凌的心,其实比他预估得还要柔软。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笑声。
孟白隙把长袖舞得生风,扇得满场热络,桌上几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白芙蓉跟陈夫人三两句便热络起来,挨到一块儿讨论京师时兴的料子和新出的胭脂都有什么色。
贺大器喝了两杯就上头,非要给林恒行师伯之礼,林恒一手拦着他下跪,一手稳稳端着酒盏,二人一口气拼了两盅酒后,齐齐原形毕露,坐地上开始你一句我一句追忆友人。
逢喜与常乐只顾着吃,正在跟蒸笼里的螃蟹较劲,一人一只挑蟹肉挑得正欢。
孟白隙眯着眼绕过众人,走到顾云台身边,就着隔扇门的缝隙,看露台上的二人正说说笑笑。
“鹅抢在你前头表白了吧?”
看林远之面颊上还留着一层薄红呢。
“于姑娘怎么说?”
顾云台笑得甚是得意:“于凌认他做亲哥了。”
“不错。”孟白隙刚想抚掌,一想不对劲:“这不行啊,那你不是平白多了个碍眼的大舅哥么,还是个外来的。”
顾云台缓缓收起笑意。
“无妨,先让他占着亲哥的位置。”
总比情敌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