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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于凌二人回来,林恒与贺大器已是晕乎乎认不清人了。
林远之暗自庆幸,满桌人各忙各的,无暇分心看他微红的脸。
孟白隙捧着茶盏轻笑:“林大人喝醉了,我安排人送他上马车吧。”
陈夫人目光扫过儿子没藏好沮丧的侧脸,起身笑道:“叨扰一晚上,多谢孟公子。”
说着,给林远之使了个眼色。
林远之忙起身向顾云台行礼,而后和伙计一道把醉得路都走不稳的父亲扶出了落花楼。
白芙蓉对于凌说话,余光瞥向顾云台:“那...我们现在也走?”
是她们一起回去,还是留于凌跟顾云台花前月下,白芙蓉内心小小挣扎了片刻。
给不给准妹夫留空隙呢?
于凌却道:“你们先走,我有事跟小侯爷说。”
众人呆愣。
顾云台翘起嘴角,朝孟白隙点头。
孟白隙跳起来:“走走走,我送你们。”
待一行人脚步飞快地离去,顾云台斟了两杯热茶,递了一盏给于凌:“去哪儿说?就在这儿还是露台?”
声音里有压不住的窃喜。
于凌接过茶盏:“小侯爷挑吧。”
顾云台挑了露台。
摆了两把藤椅,一壶桂花红茶,一碟子桂花月团,就着明晃晃、银亮亮的月色,二人在露台落座。
“去年便想邀你赏月,可惜错过了,好在今年,咱们能一道赏月。”
顾云台微微仰头,看嵌在天幕里,那轮圆乎乎的明月,亮得又满又足,月光像露水浸润露台,恰好将他与于凌圆在一起。
景色好,姑娘好,一切都好。
甚好。
于凌见顾云台满面笑容:“原来小侯爷这么喜欢月亮。”
看月亮能看得这么开心,是不是因为他常在夜里杀人的缘故。
“我喜欢跟你一道赏月。”顾云台轻笑,将那碟子桂花月团往于凌那推了推:“方才你被叫出去,没吃饱吧,这月团我尝过了,不甜不腻,你试试。”
于凌依言拿了一个放在掌心。
顾云台也顺势拿了一个放在掌心。
“你是不是想问陈贵妃那件事?”顾云台看向于凌:“瞧你一顿饭心不在焉的。”
“嗯,这事宫里可有记档?”于凌指腹无意识地磨着月团上的嫦娥。
顾云台点头:“有,但分能碰和不能碰的。”
“宫殿修缮归工部营缮司,天象气候归钦天监,这两处的明档好查,不过恐怕只有简单记录。”
他顿了顿:“至于旁的,锁在内库密档里。涉及皇家秘辛,轻易动不得。若要翻查,又是十数年前的旧事,先不说这动静太大定会引人注目,便是陛下那儿,也得有个过得去的名目。”
于凌听懂了:“小侯爷言下之意,是留存下的档案里,定是看不出什么来。”
“是。若真有什么不能见人的,定会烧了,永无见天之日。”顾云台点头:“你怀疑此事与太后有关?”
于凌说不上来,她就是模模糊糊觉得不大对劲。
“我曾听掌柜的说,陈贵妃当年颇受宠,以太后那霸道的性子,就眼睁睁看着吗?”
顾云台笑:“她也不是一开始就能霸道的。”
“当年的陈贵妃虽宠冠六宫,为人性子却甚是谦和,谨守妃嫔本分,从未传出过她跋扈恃宠的事。”
“而如今的太后、当时的皇后,很会隐忍,不拈酸吃醋,也不刁难受宠的妃嫔,让先帝看到她宽厚容人的一面,后来才会应允把陛下放她宫里养。”
于凌思索:“那时她羽翼未丰?”
“嗯。”顾云台想了想:“太后是杜家嫡女,做事说话都会替杜家考虑。当时她这番宽和的做派,颇受先帝赞赏,为此她明里暗里提拔栽培杜家的人,先帝也默许,约莫是觉得这是对她这个正妻的一点补偿吧。”
于凌再问:“照你这么说,陈贵妃如此受宠,若当年宫殿遭雷火一事有蹊跷,先帝也不会轻易放过?”
顾云台点头:“是这个理,当年陈贵妃意外薨逝,先帝也曾彻查过,应该是没查出什么。”
“因为陈贵妃乍然离去,先帝伤心过度,大病一场,身子骨便渐渐不好了,强撑着等陛下长大。冗杂的公务,多数交给内阁班子。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太后的势力渐渐扩大,杜家人渗透进整个朝堂。”
“待先帝察觉时,杜家和太后一党早已在朝堂站稳脚跟,根深蒂固,想一口气拔除已是不易。”
月团上的嫦娥脸,被揉得模糊。
于凌将月团翻了个面:“那营缮司可会留存当年陈贵妃宫殿的修缮图纸?若留存的话,我请林伯伯帮我找一下。”
顾云台眯眼:“何必劳烦林大人,找我不就行了,刑卫司想调阅旧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他可不想给那位占着大舅哥位置的人再创造见于凌的机会。
“需要什么跟我说,但凡能调阅的明档,我都让人誊抄一份给你,只是未必能看出什么。”
于凌点头:“那就劳烦小侯爷了,与此事相关的旧档,都给我一份。我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端倪,找不出也不打紧,只当看看旧档,不费什么功夫。”
顾云台见于凌手里的月团都揉变形了,探身拿过,给她换了一个:“方才跟林公子聊什么了?”
语气漫不经心,但眼底的笑意都飞出二里外了。
于凌不动声色:“问我做玲珑瓷的事。”
“嗯?”顾云台手僵了片刻:“特意把你叫出去,就是为了问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