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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如自色的影子。
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公交末班车碾过积雪时,何韵夕头倚在窗户上,她想起她们曾在玻璃窗上呵气画的心形。何韵夕把手机相册里所有与她相关的照片点了删除,手机相册里三百张照片正在批量删除,从初遇时蓝色窗帘漏进的光斑,到自习课高文佳倚门凝望的身影。特别关注列表取消那刻,她并没有如影视剧那般掩面痛哭,只是觉得有点可笑,自己的一往深情只换来高文佳留下带刺的隐喻。
最后一块司康被扔进候车亭垃圾桶。何韵夕蜷缩在长椅上,看着夜班车碾碎路灯投在雪地的影子。车窗映出她红肿的眼睛,恍惚又是初见那日,蓝窗帘漏进的光斑正巧落在高文佳回眸的笑靥。
何韵夕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壳边缘,这是她焦虑时的习惯性动作,少女此刻希望找到到记忆的回收站,将烧成蜷曲的灰蝶。
高文佳倚着冰凉的防盗门缓缓下滑,指甲深深掐进针织衫袖口。走廊感应灯明明灭灭,脚边蓝莓司康的碎屑粘在毛绒拖鞋上,像散落的星屑。
高文佳脑海里还回荡着自己声音里刻意强化的冷硬频率。那些藏在作业本里的情诗早该被红笔划碎,就像碾碎司康的毛绒拖鞋,必须制造足够刺耳的噪音才能掩盖自己内心的脆弱。
手机在掌心震动,职称评审群消息不断弹出,此刻既是社会规训的具象化警示,亦是阻断情感洪水的临时堤坝。她机械式地划掉通知,记忆闪回突然刺痛心脏——上课无论何时都望向她的眼神、藏在作业本里的隐晦情话、还有此刻正在删除的、她们共同的记忆。
浴室水珠顺着发梢滴进衣领,锁骨处的蓝珀吊坠突然发烫。她总想起陈鹿离开的背影,当时也是这样湿漉漉的夜晚,衣服袖子被攥出褶皱,消毒水混着眼泪的味道。
你身上有雪的味道。记忆里的陈鹿总爱这么说。高文佳把脸埋进膝盖,终于明白为什么今年特意换了雪松味的香水。
玄关药柜被撞开的抽屉里,氟西汀药盒下压着揉皱的转岗申请。高文佳承认这次自己有些不近人情的残忍,也有一点出于私心的自私,她不想在承受一遍痛苦,在何韵夕望着她时她总能看到掩饰不住的爱,她无法接受这份不符合世俗的炽烈感情就像20年前一样像套一个完美的陈旧公式一样选择及时止损而在晨光初现时落荒而逃。
电梯数字跳动的红光里,高文佳忽然想起何韵夕写给自己的小纸条:老师睫毛上落雪的样子像夜幕抖落的星光。此刻她盯着聊天记录少女曾发来的照片,终于看清那些被自己刻意忽略的细节:何韵夕每张照片里,自己永远在构图中心。当相册删除进度条抵达终点,高文佳发现自己早已将那些”无意中”保存的纸条夹进记忆里。
便利店自动门开合的瞬间,高文佳被暖气熏得眼前发白。冷藏柜里的巧克力慕斯泛着冷光,她想起像去年那夜何韵夕冒雨来找她的夜。她记得自己用酒精棉球擦拭那截脖颈时,少女望向她的眼神在记忆的裂缝中晃成一片幽蓝的湖,在记忆深处持续散发着令她恐惧的温热。何韵夕也永远不会知道,那些刻意避开的目光接触里,藏着多少克制不住的眼角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