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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不通。

从程序上来说，他接到下级单位“重大案情”的举报，并且是在有全国直播作为“旁证”的情况下，迅速成立专案组，组织警力进行侦查和抓捕，这完全符合规定，甚至可以说是高效、果断的典范。

如果目标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文物走私团伙，那么今晚过后，他王振邦的名字，将会和“雷霆出击”、“破获国宝大案”这些词汇一起，登上全国各大媒体的头条。

这是天大的功劳，是他更上一层楼的完美阶梯。

他错了吗？

从一个追求政绩的官员角度来看，他没错。

他只是……

运气太差了。

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在安泽市这一亩三分地上，怎么会凭空冒出这么一尊连省厅一把手都讳莫如深、甚至要用“您”来称呼其背后关系网的大神？

姜家……

王振邦在脑海里疯狂地搜索着这个姓氏。

京城里有姓姜的大家族吗？

好像有，但似乎没有哪个能有这么大的能量，能让一个副省级干部如此忌惮。

难道是……

军方的？

或者是那些已经退下来，但门生故旧遍布天下的老领导？

他越想越心惊，越想越觉得深不见底。

他意识到，自已可能无意中，一脚踩进了一个他这个级别根本无法想象的政治漩涡中心。

“王……王局……”

副手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干涩地开口，“李队那边已经带人开始撤了。我们……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

王振邦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他。

他还能怎么办？

周厅长的话很明白，“明天回省里，向纪委和组织部说明你的问题”。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免职了。

这是要彻查！

他王振邦屁股底下干不干净，他自已心里最清楚。

这些年为了往上爬，他做过多少违规的事情，收过多少不该收的好处，帮多少人摆平过麻烦。

平时，这些都是他手腕和能力的体现。

可一旦被放到纪委的放大镜下，每一件，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完了……”

王振邦喃喃自语，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知道，自已的政治生命，在今晚，已经彻底画上了句号。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

祈祷自已不要把牢底坐穿。

祈祷自已的家人不要受到牵连。

他突然想起了张建国。

那个把他拖下这趟浑水的罪魁祸首！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瞬间从他的心底升起。

如果不是那个蠢货，为了自已那点可笑的面子，夸大其词，颠倒黑白，他怎么会做出如此错误的判断？

他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王振邦猛地抓起桌上那部已经没电的私人手机，换上电池，开机。

他要打电话给张建国！

他要问问那个混蛋，他到底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他要让那个混蛋知道，他害死了自已！

然而，当他找到张建国的号码，正要拨出去的时候，他的手指却停住了。

不能打。

现在打过去，说什么？

骂他一顿？

质问他？

有用吗？

没有用了。

而且，万一这个电话被监听……

王振邦打了个冷战，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现在是待罪之身，一言一行都可能成为日后定罪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