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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琰之和杨樾没有连夜赶路,在黟县住了一晚。第二天清早又去了县衙,这回没递帖子,直接在后堂找了吴县令。吴县令见他们去而复返,脸上的笑收了收,端着茶盏等着他们开口。
傅琰之站在堂前没有落座,直接问了:“李姓在黟县是大姓,族中可有管事的族长?”
吴县令的茶盏搁在嘴边停了一拍,眼皮抬了抬:“有。城西李家老宅那边,族长叫李万山,七十多了,族里的事都是他说了算。不过你们问他做什么?那都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了。”
“劳烦大人带句话,就说京城来的人想见见李族长,问几句话便走。”
吴县令看了他两息,把茶盏搁下了,冲堂外的差役偏了偏头。差役去了大约半个时辰,回来禀报说李族长在家等着。傅琰之和杨樾出了县衙往城西走,穿过两条巷子到了一处老宅子跟前。院墙是青砖的,门楣上挂了块旧匾,写着“李宅”两个字。门半开着,院子里有个老人正坐在藤椅上晒太阳。
李万山确实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褶子一层叠着一层,但眼睛不花。他把傅琰之和杨樾让进堂屋,听他们报了来意之后,手里那根拐杖在地面上点了两下,沉默了许久。
“你们问的是哪一支的?”李万山开口的时候嗓音沙哑,但吐字还算清楚。
“李辰。十几年前中了举人进京赶考的,后来入了翰林。”傅琰之把李辰的名字报了出来。
李万山手里的拐杖停住了。他偏过头看了看傅琰之,又看了看杨樾,把拐杖重新搁回膝盖上,目光落在堂屋的门槛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截,像是那些旧事被压在箱底太久,翻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层尘。
“李辰。这个名字我认得。十几年前族里确实送过一个叫李辰的举子进京。但那个人——”他顿了一下,拐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个人不是一个人走的。他有个双胞胎弟弟,叫李暮。兄弟俩长得一模一样,从小到大穿一样的衣裳、读一样的书、一起考秀才、一起中举。当年进京赶考,兄弟俩是一块去的。”
傅琰之的手指在膝头上轻轻叩了一下:“后来呢?”
“后来只有一个人回来了。”李万山的声音更低了,“回来的那个说是李辰。但我们底下人见过那兄弟俩的都知道,回来的那个说话做事跟从前不太一样了。
族里问过他李暮去哪了,他说路上出了事,李暮没了。再问具体出了什么事,他就不说了。过了没多久他进京入了翰林,再也没回来过。”
堂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杨樾站在傅琰之侧后方,抱着胳膊的手指收紧了。傅琰之看着李万山那张被岁月刻满纹路的脸,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沉了一层:“回来的那个,是哥哥还是弟弟?”
李万山把拐杖从膝盖上拿下来搁在地面上,撑着站了起来。他走到堂屋门口,站在门槛里面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