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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底是一片乱石滩，石滩尽头就是一道断崖。崖不深，底下是条干涸的河床，但摔下去也够呛。马车冲到石滩上的时候车轮撞上了一块大石头，整个车厢被弹了一下，傅琰之从车厢里被甩了出来，摔在石滩边缘的碎石堆上。

他趴在地上撑着胳膊想往起爬，膝盖和手掌都磕破了皮，额角的伤口也裂了，血顺着鬓角淌下来。他抬头看了一眼——马已经跑远了，车厢翻在石滩上，车夫躺在坡道上不知道动没动。

他撑着地慢慢坐起来，还没来得及站起来，面前多了一个人影。一个穿白袍的人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白袍被风吹得微微动着，头上没有戴斗笠，露出一张瘦削而冷的面孔。

那张脸跟李辰有七八分像，但线条更硬，目光也更冷。她的手里攥着一把短刃，刃口在日光底下泛着白亮的光。

傅琰之坐在地上仰头看着这个人。他的额角还在淌血，手掌撑着碎石地面，呼吸急促但意识清醒。白衣人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从额头淌下来的血移到他的眉眼，又从眉眼移到他的鼻梁和嘴唇。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手里那把短刃从平举慢慢垂了下来。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你叫什么？”

傅琰之看着她没有答话。白衣人的目光从他的脸上滑到他左手腕上露出来的那一小截旧疤——那是他在东郡路上被树枝划的，愈合之后留了一道浅白色的痕。

她看着那道疤，手里的短刃垂到了身侧，整个人站在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她的嘴唇又动了一下，这回声音比方才还轻，低得几乎听不见：“你左腿胫骨上是不是有一道旧伤？小时候摔断过。”

傅琰之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但还没等他开口，崖边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沈琬带着钟九和暗卫从坡道上跑下来，她看见石滩上的情形脚步又快了几分。

白衣人偏头看了她一眼，把短刃收回袖口里，退后两步转身沿着石滩边缘的碎石堆走了。她的步子很快，几下便消失在了崖壁拐角的一块巨石后面。钟九带人追过去的时候拐角后面已经空了，只有风从河床深处吹上来，卷着几片碎草叶打着旋。

沈琬跑到傅琰之身边蹲下，看了他额角的伤口和磕破的手掌，又偏头看了看白衣人消失的方向。傅琰之坐在地上偏头看着她，开口的时候声音还哑着但语气是松的：“我没事。那个人……她问我左腿是不是断过。”

沈琬把他扶起来靠着碎石堆坐稳了，从袖口里摸出帕子按在他额角上。她回头朝钟九喊了一声“追”，钟九带人沿着崖壁方向搜了一段，回来禀报说人没影了，崖壁后面有几条岔路通向外面的林子，追不上了。

李辰在湖边等到入夜才见白衣人回来。她推开偏房的门走进来的时候脸色跟平时不大一样，白袍上沾了几片碎草屑，袖口上有一小截干了的血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