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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辰坐在桌边看了她一眼，把手里那盏茶搁下了，开口的时候语气压着：“大驸马呢？”

白衣人把袖口里那把短刃抽出来搁在桌面上，在对面坐下了。她偏头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马车失控，人从车厢里甩出来摔在石滩上。我走到跟前的时候他已经快爬起来了，看着还有气。但崖边来了人，我没来得及补刀就撤了。”

她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着李辰，“人没死。但那个情形，摔得不轻，后面能不能撑过去看他的造化。”

李辰靠在椅背上把这句话听完。他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慢慢收拢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的东西沉了一层。

他没有追问，偏头看了看桌面上那把短刃，把茶盏端起来把最后一口喝了搁下，杯底碰在木面上响了一声。偏房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风把院墙外面那棵老槐树的枝桠吹得沙沙响了一阵又静了。

李辰派出去的人当天傍晚回来禀报。那人站在偏房门口，低着头把打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大驸马的马车在城西坡道失控，车厢翻在石滩上，人从车里甩出来摔在碎石堆里，后来被公主府的人接走了。

回来的人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听说伤得不重，人还能说话能动，接回去的时候是自己走上的马车。”

李辰坐在桌边听完，手指搭在桌沿上慢慢收拢了一下。他偏头看了旁边的李暮一眼，李暮正靠在窗台上翻着那卷旧书，听见“还能说话能动”几个字的时候翻页的手指停了一拍，随即又翻过去了。

李辰朝门口的人摆了摆手让他退下，偏头看着李暮，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压着一层东西：“摔下悬崖都没事，这个人命硬。”李暮把书合上搁在膝头，偏头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上次下药没弄死，这次翻车也没弄死。

要么是他命大，要么是有人在保他。”李辰没有接话，靠着椅背把面前那盏凉了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搁下，杯底碰在木面上响了一声。

公主府这边，沈琬和莫昱钦把傅琰之从石滩上接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傅琰之坐在车厢里靠着车壁，额角缠了布条，手掌上也裹了纱布，但精神还算好。

马车停在府门口的时候他没让人扶，自己踩着小凳子下了车，走过院门的时候步子虽然慢但走得稳。林太医已经在府里等着了，把了脉又检查了额角和手掌的伤，出来跟沈琬说了一句“皮外伤加惊吓，没伤着筋骨，养几天就好”。沈琬听了这话才算是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莫昱钦站在廊下看着傅琰之被小欢扶进屋里安顿好了，才在桌边坐下来跟沈琬说话。他的手指搭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平时沉了一层：“今天那个白衣人，公主觉得她为什么没动手？大驸马摔在石滩上动都动不了，她站在跟前，刀都拿出来了，最后没下手。大驸马说她问了一句‘你左腿是不是断过’。”

他偏头看着沈琬，“这句话不像是杀手该问的。问一个人腿上有没有旧伤，要么是确认身份，要么是认出了什么。大驸马从前跟那个白衣人没有任何交集，她怎么会知道他腿上有没有旧伤？除非她查过他，或者她认识一个跟他有相同特征的人。”

沈琬坐在桌对面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想起傅琰之之前说过的话——白衣人问了他左腿胫骨上的旧伤。傅琰之小时候在傅家老宅的院子里摔断过左腿，这件事只有傅家老宅的旧人和傅琰之自己知道。

白衣人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她是从哪里查到的？沈琬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收拢了一下，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白衣人的底细得查。从李辰府上摸不清，就从别处查。

渔梁镇的姑妈那边，看看有没有人知道李暮身边还有什么人。”莫昱钦点了头，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院子里那棵老枣树的方向，枝桠上的青枣又红了几颗，被暮光照得泛着一层暗红色的亮。

他转回身看着沈琬：“我去查。明天一早动身。”沈琬点了头没有多说什么，莫昱钦便出了外间朝自己住的客房走了。

夜里沈琬去东厢看了傅琰之一趟。他靠着床头坐着，额角缠着布条，手里捏着一卷书翻着。见她进来他把书搁下了，偏头看着她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开口的声音比白天稳了些：“公主别担心，我没事。”

沈琬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了一会儿，问他今天在石滩上看见白衣人的时候怕不怕。傅琰之想了想，说了句“当时没顾上怕，后来想起来有点后怕”。沈琬把他手里那卷书拿过来翻了两页又合上搁回他手边，站起来把灯芯挑了一下，灯亮了几分。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傅琰之正靠着枕头看着她，额角那块布条在灯影里泛着白。她说了句“早点歇”，推门出去了。廊下的灯笼亮着一排，把院子里的青砖地面照得暖暖的。

莫昱钦第二天天没亮就出了城。他没有走远，就在城西那几家医馆和药铺子附近转。暗卫比他先动，头天夜里已经把几家铺子的位置和坐堂大夫的底细摸了一遍。

城西一带共有四家医馆，最大的是靠街口那家“济仁堂”，其余三家都是小铺面，开在巷子深处。暗卫报上来的消息说，那个穿白袍的年轻女子近半个月来每隔两三天就会出现在济仁堂后巷，进去之后从后门进，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药包，从不走正门。

莫昱钦在济仁堂对街的茶摊上坐了半个上午。快到晌午的时候，白衣人从后巷拐角出来了。

她今天没穿白袍，换了件灰蓝色的布衫，头上包了一块素布巾，但那张瘦削的脸和走路的姿态莫昱钦一眼就认出来了。她沿着巷子往南走，进了街尾一家小药铺。莫昱钦搁下茶钱跟了上去，在铺子对面的墙根底下站着，透过半掩的门往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