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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昱钦把手里那盏茶搁下了,偏头看着她:“她在给自己治病?”
“不知道是给自己还是给别人。”沈琬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搁下,“但她在外面跑了这么多家药铺,换了这么多方子,说明她手里那个方子一直没见效。一个能安排丫鬟进公主府、能在崖边拿刀杀人的人,自己却治不好自己的病。
这件事本身就不对劲。”她站起来整了整衣摆,朝茶摊老板付了钱,沿着街面往公主府的方向走。莫昱钦跟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走在日头底下,影子被拉得短短的贴在脚边,随着步子一前一后地晃着。
莫昱钦第二天上午又去了城西,这回他没在街对面蹲着,直接进了济仁堂隔壁那家小药铺。铺面不大,柜台后面坐着个戴眼镜的瘦老头,正翻着账本打算盘。
莫昱钦在柜台前面站定了,开口问了句“掌柜的这里招不招伙计”。瘦老头从眼镜上方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算盘搁下了,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莫昱钦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打,袖口卷着,看着像个找活干的寻常人,但他左手腕上那截缠过布条的痕迹还隐约可见,瘦老头多看了一眼。
“做过药铺的活?”瘦老头问。
“没做过。但我算账利索,字也认得,写个方子抓个药不会出错。”莫昱钦答得平,目光从柜台上那本摊开的账册扫过去,又扫了一眼身后药柜上贴的标签。
瘦老头半信半疑地把桌上那本乱账推过来,指了指上面几行写歪了的数目。莫昱钦低头扫了一遍,拿过旁边的算盘拨了两下,把几笔对不上的数目重新核了一遍,又把前面几页漏记的几味药补了上去。
他拨算盘的手法利落,指头在珠子间跳得稳而快,几下就把那几页账目理清楚了。瘦老头在旁边看着,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又翻了一遍他理过的账页,点了点头。
“行,明天来上工。”瘦老头把账册合上搁回柜台底下,“工钱不多,管一顿午饭。”
莫昱钦应了声“成”,转身出了铺子。他在街角拐弯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济仁堂的后巷口,巷口安安静静的,没有白袍也没有灰蓝布衫的身影。他收回目光沿着街面往公主府的方向走回去。
沈琬这边也没闲着。她这两天跟着杨樾在城西一带蹲点。杨樾自打从牢里回来之后话少了很多,但办事比从前利落。他带着沈琬换了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在济仁堂对面的茶摊上坐了两个上午,把那个白衣女子出入的时辰和路线摸了个大概。
两个人坐在茶摊上各喝各的茶,偶尔交换一两句简短的话。杨樾的短刀挂在腰间用外衫遮着,目光时不时扫一眼街面上的动静,手搭在桌沿上不紧不慢地转着茶碗。
沈琬坐在他对面,偶尔偏头看一眼济仁堂后巷的方向,偶尔低头翻两页从旁边摊子上买的旧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窄茶桌的距离,安安静静的,谁都没有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