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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琬端着酒杯把这几句话听完,脸上的笑意没有变,但眼底的东西扫过李万山和大姑的脸,在二姑推过来的那碟菜上停了一拍。
她把酒杯搁在桌上,开口的时候语气还是那层不深不浅的:“几位老人家说得是。李辰能有今日,族里栽培的功劳不小。往后他住进公主府了,族里有什么事只管递帖子进来便是。”
她说完端着酒杯回了主位。李万山在她走后偏头看了李辰一眼,李辰端着酒杯朝他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脸上的表情没有变。
宴席散的时候已经过了二更天。李辰把几位族中长辈送到门口,李万山在上马车之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了句“好好过日子”,便上了车。李辰站在府门口看着马车拐上东街走远了,才转身回了院子。
沈琬已经回了正屋。她坐在外间的桌边把头上那几支金簪子卸下来搁在妆奁里,小欢端了热水进来给她净了面便退了出去。
沈琬坐在桌边擦脸的时候听见院子里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李辰推门进来了。他站在外间看着沈琬,开口的时候语气还是那层温驯:“公主,夜深了,臣伺候公主歇息。”
沈琬把擦脸的帕子搁在桌上,偏头看着他。他站在灯影里,身上那件大红吉服还没换,领口系得规规矩矩的,脸上的笑也规规矩矩的。
沈琬把妆奁的盖子合上扣好,站起来的时候语气平平的:“今夜不用你伺候。你去东厢旁边那间屋里歇着,明日再说。”
她说完转身往里去,经过李辰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李辰站在外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面,搭在身侧的手指收拢了一下又松开。
他在原地站了几息,把外衫的领口理了理,转身出了门。门在他身后合上,脚步声沿着廊下往东厢旁边那间偏房的方向去了,一步一步地铺在夜里的青砖地面上,渐渐远了。
李辰在偏房里坐到后半夜。他从袖口里摸出一只细竹管,把里面卷着的一张纸条抽出来又看了一遍。
纸条上写的是白衣人在公主府养伤的事——住在西厢客房,林太医每日来诊,院判也来过两回,人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他把纸条凑近灯芯点着了,灰烬落在桌面上被他拿指腹抹掉了。他坐在桌边想了一会儿,把外衫的领口系好了,推门出去沿着廊下摸到了后院角门。
角门虚掩着,他推门出去在巷口站了片刻,巷子尽头有个卖馄饨的挑子还亮着灯。
他走过去要了碗馄饨,坐在摊前的条凳上慢慢吃。吃完搁下铜板往回走的时候,巷口墙根底下多了一个人影。那人穿着一身灰布短打,见他过来低低喊了一声“大人”。
李辰的脚步没有停,经过那人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句“盯着西厢。她什么时候能出院子,先报过来。”那人应了声便退进了墙根的暗影里。李辰推开角门回了府。
第二天早上沈琬坐在外间喝粥的时候偏头看了小欢一眼,说了句“今天让李辰去做早饭”。
小欢愣了一下,去偏房传了话。李辰从偏房里出来的时候身上换了件干净的布衫,袖口卷着,进了灶房。沈琬坐在外间的桌边翻着册子等着看笑话。
过了大约两盏茶的功夫,李辰端了一只托盘出来——一碗清粥,两碟小菜,一笼蒸饺。粥熬得浓稠适中,小菜一碟是凉拌黄瓜,切得细而匀,另一碟是酱萝卜,咸淡刚好。蒸饺皮薄馅大,褶子捏得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