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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琬和白衣人走到山顶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道观的山门虚掩着,那个穿灰袍的年轻道士站在门内,见她们上来侧身让了路。
仙师在正殿里坐着,见沈琬进来抬了抬眼皮,目光在她身后的白衣人身上停了一拍,开口的时候语气缓而平:“又带了个人来。这回是什么事?”
沈琬在蒲团上坐下来把傅琰之的事说了——三根银针,两根已经拔出来了,还有一根在后脑堵着经脉,人有时候头疼有时候失忆,眼睛时好时坏。
仙师把手里那串木珠搁在膝上,闭着眼捻了捻指腹,睁开眼的时候偏头看着白衣人:“你从前跟他是什么关系?”
白衣人把袖口理了理,开口的时候声音平缓:“他是我夫婿。成亲不到一年他被家里带走了,再见面的时候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仙师把木珠重新拿起来捻了两圈,偏头看着沈琬:“那根针在后脑,离要害近,取的时候得有人按住他不能让他乱动。你俩一起按。明日一早动手。”
仙师是第二天早上下的山。他换了件干净的灰袍,背着一只旧木匣,匣子里装着长短不一的银针和几瓶药膏。
沈琬和白衣人跟在他后面下了三千级石阶,山脚拴着三匹马,三个人翻身上马往京城赶。路上仙师没怎么说话,偶尔偏头问白衣人两句傅琰之从前的状况,白衣人一一答了,答得利落。
到公主府的时候是第二天午后。
仙师在傅琰之床前站定了,低头看了看他的面色,又伸手搭了一下腕脉,偏头跟沈琬说了句“把人按住”。沈琬在床左边,白衣人在床右边,两个人各按住傅琰之一边肩膀。
仙师从木匣里取出一根长针,在烛火上过了两遍,让傅琰之把头偏过去露出后脑勺。
针尖贴着枕骨的位置慢慢捻进去,傅琰之的脊背绷了一下,被白衣人按住了肩膀。仙师捻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针尖挑到什么东西顿了一下,又轻轻一拨,往外慢慢抽出来。
针尾从后脑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小滴暗色的血珠,仙师拿药棉按住了针眼,把针搁在床头的帕子上。
傅琰之的呼吸忽然变快了,眼皮底下眼珠动了两下,整个人在床上挣了一下。仙师把药棉按稳了,偏头跟沈琬和白衣人说了句“按住他,等他自己缓过来”。
傅琰之在梦里看见了一个院子。南边的院子,墙根底下种了一丛兰草,院中间搁着张石桌。
一个穿水青色衫子的姑娘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汤,走到石桌旁边搁下了,偏头冲他笑了一下,喊他“琰之”。
他看见自己从石桌旁边站起来接过那碗汤,两个人坐在石凳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后来又看见那姑娘在灶房里做饭,他站在旁边帮她递盐递醋,两个人因为搁多了盐拌了两句嘴,姑娘拿锅铲敲了一下他的手背,他缩回手的时候嘴角是弯的。
再后来画面变成了夜里,院子东边的柴房烧起来了,火苗从房顶蹿上来,他冲进去搬一摞书,房梁塌了半截,那姑娘从外面冲进来把他往外推了一把,自己挡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