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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守候:侍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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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守候:侍衛

産房內的血腥氣尚未散盡,成德帝的賞賜便如流水般送入了長寧宮。更令六宮側目的是,皇帝當場下旨,晉崔書梅為貴妃,并賜下“長樂安康”的匾額。

旨意傳遍六宮時,鳳儀宮正殿內,魏皇後正端坐在紫檀木鳳椅上,手中把玩着一只青玉茶盞。聽到宮人禀報,她只是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笑意:“崔妹妹為陛下誕下皇子,功在社稷,晉位是應當的。”

待宮人退下,貼身宮女秋嬷嬷低聲道:“娘娘,長寧宮那邊,是否需要安排……”

魏皇後擡手止住了她的話:“陛下正在興頭上,此時不宜妄動。更何況,”她眸色轉深,“崔貴妃此番生産,似乎并不順利。”

秋嬷嬷會意,不再多言。

正如魏皇後所料,崔書梅産後并未如衆人預期般恢複。她的臉色一日比一日蒼白,原本豐潤的面頰迅速凹陷下去,那雙曾令皇帝盛贊“秋水含情”的眼眸,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太醫署周太醫第三次診脈後,跪在皇帝面前,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陛下,娘娘脈象虛浮細弱,氣血兩虧之症甚重。生産本已耗損元氣,加之……”他猶豫片刻,“娘娘似乎心緒郁結,憂思過重,以致恢複緩慢。宜長期靜養,切忌勞神。”

成德帝眉頭緊鎖:“朕要你們太醫院竭盡全力調理貴妃身體,若有不測,唯你是問!”

“臣遵旨。”周太醫叩首,退出殿外時,後背的官服已被冷汗浸透。

他何嘗不想治好貴妃?可貴妃的脈象實在奇怪,明明用了最上等的補藥,卻如同石沉大海,不見絲毫起色。

更詭異的是,貴妃的體質似乎在排斥那些補藥,每次服藥後,反而更加虛弱。

周太醫不知道的是,他所開的每一張藥方,在送到禦藥房抓藥前,都會經過一道“微調”。而做這手腳的,正是他的副手劉太醫,魏皇後十年前安插的人。

劉太醫的手段極為隐蔽,只在幾味關鍵藥材的劑量上稍作調整,或在配伍中添減一兩味性質相沖的輔藥。這些改動單獨看來無傷大雅,甚至符合某些偏方理論,但長期服用,卻會暗中消耗元氣,使人日漸虛弱而不自知。

崔書梅躺在長寧宮寝殿的拔步床上,錦被下的身體輕得仿佛沒有重量。她努力想坐起身,卻一陣眩暈,不得不靠回枕上。

“娘娘小心。”貼身宮女青萍連忙上前攙扶,眼中滿是擔憂。

“馳兒呢?”崔書梅聲音微弱。

“乳母剛喂過奶,三皇子睡着了。”青萍輕聲回道,“娘娘要看看小皇子嗎?”

崔書梅點了點頭。青萍示意殿外的乳母将孩子抱進來。

襁褓中的衛弘馳睡得并不安穩,小小的眉頭緊皺着,偶爾發出細弱的抽泣聲。崔書梅伸手輕撫兒子的臉頰,觸手微涼。她心中一緊:“孩子身上為何這麽涼?”

乳母惶恐道:“回娘娘,奴婢已經給皇子加了小被,可不知為何,皇子身上總是溫不起來。”

崔書梅強撐着坐直身子,将孩子抱入懷中。那小小的身體在她臂彎裏輕顫,她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從襁褓深處透出。

“把襁褓打開。”她吩咐。

乳母遲疑了一下,還是照做了。襁褓層層解開,露出嬰兒細嫩的肌膚。崔書梅仔細檢查,并無異常。她正要松口氣,手指卻觸碰到襁褓最裏層的一個硬物。

那是一個小小的錦囊,縫在襁褓內側,若不仔細摸索,極難發現。崔書梅解開錦囊,一塊玉佩滑落掌心。

玉佩觸手冰涼,那寒意直透骨髓。崔書梅手一顫,玉佩險些落地。她定睛看去,那是一塊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着祥雲如意紋,玉質溫潤,本該是暖玉,卻冷得像一塊冰。

“這是哪來的?”崔書梅聲音發緊。

乳母臉色煞白,撲通跪下:“奴婢不知!這襁褓是內務府新制的,送來時便是如此,奴婢真的不知裏面縫了東西!”

崔書梅握緊那塊寒玉,指尖凍得發麻。她看着懷中又開始啼哭的兒子,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這段時日,宮裏到處都在傳三皇子體弱多病的事。長寧宮夜夜燈火通明,不是貴妃心悸發作,就是皇子啼哭不止。太醫院的太醫們輪番值守,湯藥如流水般送入宮門,卻始終不見起色。

宮裏還有了一些私語。

“聽說沒?長寧宮那位,生産時血崩不止,差點沒挺過來。”

“何止,三皇子生下來就跟小貓似的,哭都哭不響亮。”

“唉,要我說啊,這崔貴妃面相就帶着幾分薄命相,福氣壓不住皇子尊貴的命格。”

“我聽說,欽天監有人私下說,貴妃命屬陰水,皇子命屬陽火,母子相克呢……”

流言如春風中的柳絮,悄無聲息地飄散在每個角落。等到崔書梅聽到時,已是“貴妃命硬克子”這樣惡毒的版本了。

青萍氣得渾身發抖:“這些嚼舌根的,就該抓起來拔了舌頭!”

崔書梅靠在榻上,面色蒼白如紙。她手中攥着那塊寒玉佩,已經讓心腹太監暗中查過,這玉是上等的寒玉,産自北疆極寒之地,佩戴可使體溫下降,長期貼身,成年人都受不住,何況是初生嬰兒。

她心中明鏡似的,這絕不是什麽“命格相克”,而是有人要害她的孩子。

可她沒有證據。

襁褓是內務府統一制作的,經手之人多達數十,根本無從查起。就算查到了,一塊玉又能說明什麽?大可以說是無意中混入的。

崔書梅閉上眼,淚水從眼角滑落。她想起生産那日,劇痛中隐約聽見穩婆驚呼“血止不住”,想起太醫凝重的臉色,想起自己奄奄一息時,皇帝握住她的手說:“梅,你一定要撐住,朕和孩兒都需要你。”

那時的溫暖,如今想來,竟恍如隔世。

“娘娘,”青萍輕聲喚她,“該喝藥了。”

崔書梅睜開眼,看着那碗黑褐色的湯藥。自從發現寒玉佩後,她對入口的一切都格外警惕。這藥是太醫院院判周太醫親自開的方子,可誰又能保證,藥在煎制過程中沒被動手腳?

“先放着吧,我待會兒喝。”她說。

青萍欲言又止,終究還是退下了。

崔書梅掙紮着下床,走到窗前。長寧宮的庭院裏,幾株桃樹終于冒出了花苞,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她想起自己剛入宮時,皇上在禦花園見她第一面,便贊她“人面桃花相映紅”。

那時她才十八歲,以為入了宮,得了聖寵,便是人生極致的幸福。如今不過一年多,她卻已形銷骨立,連自己的孩兒都護不住。

殿外忽然傳來喧嘩聲。崔書梅皺眉:“怎麽回事?”

一個小太監連滾爬跑進來:“娘娘,不好了!三皇子又發起高熱,抽搐不止!”

崔書梅眼前一黑,扶住窗棂才勉強站穩。她顧不得虛弱,跌跌撞撞沖向偏殿。

偏殿裏亂作一團。乳母抱着哭鬧不止的衛弘馳,手足無措。孩子小臉通紅,渾身滾燙,四肢不住抽搐。太醫正在施針,額上全是汗。

“我的兒!”崔書梅撲過去,将孩子抱入懷中。那小小的身體燙得吓人,哭聲卻漸漸微弱下去。

“太醫!快救皇子!”她嘶聲喊道。

周太醫急得滿頭大汗:“娘娘,皇子這是急驚風,臣已施針退熱,但皇子先天不足,體質太弱,這次怕是……”

“住嘴!”崔書梅厲聲打斷他,“皇子若有半點閃失,本宮要你們太醫院陪葬!”

這話說得極重,殿內宮人齊齊跪下。周太醫不敢多言,只能繼續施救。

那一夜,長寧宮的燈火亮到天明。崔書梅抱着孩子,一刻不敢松手。她看着兒子痛苦的小臉,心中的恨意如野草般瘋長。

是誰?到底是誰要這樣害她的孩子?

晨曦微露時,衛弘馳的高熱終于退去,沉沉睡去。崔書梅卻因過度勞累,一口鮮血噴出,暈厥在地。

崔書梅再次醒來時,已是三日後的黃昏。

她睜開眼,看見明黃色的帳頂,恍惚間以為自己還在夢中。直到青萍驚喜的聲音響起:“娘娘醒了!快禀報陛下!”

“孩子……”崔書梅掙紮着要起身。

“三皇子無事,乳母照看着呢。”青萍連忙按住她,“娘娘已經昏迷三天了,太醫說您是憂勞過度,又急火攻心,需要絕對靜養。”

崔書梅這才注意到,自己不在長寧宮,而是在養心殿的偏殿。這是皇帝日常起居之所,她竟被安置在這裏養病,可見聖眷未衰。

正想着,殿外傳來內侍的通傳:“皇上駕到——”

成德帝大步走進來,見崔書梅醒來,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他在床邊坐下,握住她冰涼的手:“梅,你總算醒了。”

“陛下……”崔書梅眼眶一熱,“臣妾無能,讓陛下擔心了。”

成德帝輕嘆:“是朕疏忽了。你産後體弱,朕該多關照才是。”他頓了頓,“太醫說,你需長期靜養,不宜再為瑣事勞神。弘馳那邊,朕已加派了人手,你且寬心。”

崔書梅心中一動,擡頭看他:“陛下,臣妾有一事相求。”

“你說。”

“臣妾想親自撫養弘馳。”她聲音雖弱,卻異常堅定,“他是臣妾的骨肉,臣妾想日日看着他長大。”

成德帝微微皺眉:“你如今的身體,如何能照料幼兒?”

“正因臣妾身體不好,才更需要孩子在身邊。”崔書梅眼中含淚,“陛下,臣妾這幾日昏迷中,每每夢見孩兒啼哭,卻尋他不見。那種錐心之痛,比病痛更折磨人。求陛下成全。”

她掙紮着要下床叩拜,被成德帝攔住。他看着她蒼白卻倔強的臉,終究心軟了:“罷了,就依你。但你要答應朕,好生養病,不可逞強。”

“謝陛下隆恩。”崔書梅含淚謝恩。

待皇帝離去,她臉上的柔弱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決絕。她不能再坐以待斃了。那個人能在襁褓中藏玉,能在藥中做手腳,下一次,又會用什麽手段?

她必須保護自己的孩子,哪怕拼上這條命。

與此同時,鳳儀宮內,魏皇後正在聽秋嬷嬷禀報。

“崔貴妃醒了,皇上準許她親自撫養三皇子。”秋嬷嬷低聲道。

魏皇後正在插花的手微微一頓,一支紅梅應聲折斷。她看着斷枝,神色平靜:“知道了。”

“娘娘,要不要……”

“不必。”魏皇後将斷枝扔進花簍,“她既然想自己帶孩子,就讓她帶。一個病弱之人,一個先天不足的孩子,能成什麽氣候?”

她走到窗邊,望向長寧宮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本宮倒要看看,她能撐多久。”

秋嬷嬷會意,不再多言。

魏皇後轉身,從妝匣底層取出一只小巧的玉瓶。瓶中裝着無色無味的粉末,那是她從宮外重金購得的“軟筋散”,長期服用,會使人肌肉無力,最終癱瘓在床。

她将玉瓶交給秋嬷嬷:“找機會,放入崔貴妃的飲食中。記住,每次只需米粒大小,不可貪多。”

“是。”秋嬷嬷雙手接過,小心翼翼收入袖中。

“沈柔那邊如何了?”魏皇後又問。

“她的産期就在這幾日,太醫說胎位有些不正,怕是難産之兆。”

魏皇後點了點頭:“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嗎?”

“一切按娘娘吩咐,都安排妥當了。”

“很好。”魏皇後撫摸着新染的丹蔻,眼底一片漠然的寒意,“沈家這些年仗着有個女兒在宮中,越發不知天高地厚了。沈父在朝中屢次與本宮父兄作對,也是時候讓他們知道,這後宮是誰的天下了。”

沈柔臨盆那日,天空陰沉得可怕。北風呼嘯着掠過宮牆,卷起枯葉漫天飛舞。

長春宮內,沈柔的慘叫聲已經持續了一整天。

産房裏彌漫着濃重的血腥氣,穩婆和太醫進進出出,個個面色凝重。沈柔的貼身宮女春櫻跪在床邊,握着主子的手,哭得聲嘶力竭:“娘娘,您再使把勁,孩子就出來了!”

沈柔臉色慘白如紙,汗水浸透了長發。她感覺自己渾身的力氣正在迅速流失,身下的被褥已經被鮮血浸透。

“陛下……陛下回來了嗎?”她氣若游絲地問。

春櫻哭着搖頭:“還沒有消息……”

沈柔眼中最後一點光黯淡下去。三天前,成德帝心血來潮,帶着近侍微服出宮,說是去城南別院“體察民情”。她原以為陛下會在她生産前趕回來,現在看來,怕是不能了。

又是一陣劇痛襲來,沈柔痛極,意識模糊中,輕輕喚了一聲:“陛下……”

聲音微弱,充滿了無助與期盼,卻無人回應。

産房外殿,魏皇後端坐在主位上,面上帶着恰到好處的沉痛與焦急。她不時詢問太醫情況,催促宮人送參湯,一切都做得無可挑剔。

只有最了解她的秋嬷嬷知道,皇後那些命令下得巧妙,該送的參湯總是“剛好”熬過頭了,該請的那位專治難産的老太醫今日“恰好”告病休沐,該備的止血藥材不知為何少了幾味關鍵。

天色漸暗,長春宮點起了燈火。北風從門窗縫隙鑽入,吹得燭火搖曳不定,在牆上投下鬼魅般的影子。

三更時分,一聲極其微弱的啼哭聲終于從産房傳出。

穩婆抱着一個瘦小得可憐的嬰兒出來,臉上卻沒有喜色:“恭喜皇後娘娘,沈嫔誕下一位皇子。只是……皇子太過孱弱,沈嫔娘娘她……”

魏皇後起身,沉聲道:“皇子平安便好。沈妹妹産後虛弱,需絕對靜養,任何人不得打擾。”

她示意心腹嬷嬷上前,從穩婆手中接過那個連哭聲都細若游絲的嬰兒。嬰兒比衛弘馳出生時還要小上一圈,皮膚薄得幾乎透明,能看見底下青色的血管。

“将皇子抱去暖閣,好生照料。”魏皇後吩咐,随即轉向衆人,“今夜之事,任何人不得外傳,違者杖斃。”

宮人們戰戰兢兢地應下。

産房內,沈柔已經氣若游絲。她隐約感覺到孩子被抱走,想擡手,卻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身下的血還在流,她能感覺到生命正随着溫熱的液體一點點流失。

“孩子……”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春櫻跪在床邊,握着主子逐漸冰冷的手,淚流滿面。她想出去求救,可皇後的人守在門外,說是奉旨,任何人不得出入。

“娘娘,您要堅持住啊……”春櫻哽咽着,徒勞地用手帕去堵那不斷湧出的鮮血。

沈柔的意識漸漸模糊。她想起入宮時,也是冬天,她第一次見到皇帝。那時她十六歲,穿着一身水綠色的裙子,在禦花園的梅樹下賞雪。皇帝走過來,折下一枝紅梅遞給她,笑着說:“人比花嬌。”

後來她才知道,皇帝對每個新入宮的妃嫔都說過類似的話。可那時的怦然心動,卻是真實的。

再後來,她有了身孕,滿心歡喜地以為,有了孩子,就能在皇帝心中多占一份位置。如今看來,不過是癡心妄想。

意識徹底消散前,沈柔仿佛聽見了嬰兒的啼哭聲。那聲音很遙遠,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她的唇邊,凝着一縷未乾的血痕。眼角,一滴淚珠悄然滑落,很快變得冰涼。

長春宮外,北風呼嘯了一整夜。

成德帝是次日黃昏才回到宮中的。

他在城南別院聽了一夜的曲,喝了一夜的酒,直到日上三竿才醒來。回宮的路上,他忽然想起沈柔的産期就在這幾日,這才催促車駕加快速度。

踏入宮門,迎接他的不是喜訊,而是長春宮高挂的白幡。

皇帝怔立在宮門外,望着那在寒風中飄搖的素白,良久無言。

內侍總管韓公公跪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禀報:“陛下,沈嫔娘娘昨夜難産,誕下皇子後血崩不止,太醫搶救無效,已于寅時三刻薨逝。”

成德帝沒有說話。寒風吹起他龍袍的衣角,帶着刺骨的涼意。他忽然想起沈柔在禦花園跳舞的樣子。那時她穿着一身鵝黃色的紗裙,旋轉時裙擺飛揚,像一只翩跹的蝴蝶。

他誇她舞姿曼妙,她紅了臉,低頭輕笑的模樣,依稀還在眼前。

“皇子呢?”皇帝終于開口,聲音沙啞。

“皇子無恙,只是先天不足,體弱多病。”李德全回道,“皇後娘娘已命人将皇子抱到暖閣照料。”

成德帝點了點頭,目光仍停留在那扇挂着白幡的宮門上。他想進去看看,看看那個曾經鮮活的生命,如今成了什麽模樣。

可腳步卻像釘在地上,動彈不得。

是因為愧疚嗎?是不願面對那慘烈的死狀?還是覺得一個已死的妃嫔,終究比不上活着的皇子重要?

他自己也說不清。帝王的心,早就在這深宮權謀中變得複雜難辨。

最終,他揮了揮手:“按制厚葬沈妃,追封為沈貴妃,以貴妃之禮下葬。”

“那皇子……”李德全試探地問。

成德帝沉默片刻:“皇子……送至鳳儀宮,交由皇後撫養。賜名衛弘宸。”

“遵旨。”

旨意傳下,後宮震動。

沈柔死後卻追封貴妃,已是莫大殊榮。更令人驚訝的是,皇子竟直接交給皇後撫養,這幾乎等同于默認皇後有了嫡子。

消息傳到長寧宮時,崔書梅正在給衛弘馳喂藥。聽到沈柔難産而亡,她手一顫,藥碗險些落地。

“娘娘小心。”青萍連忙接過藥碗。

崔書梅怔怔地坐着,心中湧起一股兔死狐悲的凄涼。沈柔和她同時宮,性子溫和,從不與人争鋒。這樣的人,竟也逃不過深宮的吞噬。

“皇後娘娘如今膝下有了皇子,後位更加穩固了。”青萍低聲道,語氣中帶着擔憂。

崔書梅何嘗不知?魏皇後本就出身顯赫,族人不是高官就是鎮邊大将,如今又有了“嫡子”,地位已是固若金湯。

她低頭看着懷中熟睡的兒子。衛弘馳這兩個月來,在她的精心照料下,身體稍有好轉,雖然還是比同齡孩子瘦弱,但至少不再夜夜啼哭。

可那塊寒玉佩的陰影,始終籠罩在她心頭。她知道,那個人不會就此罷手。沈柔的死,也許只是個開始。

“青萍,”她輕聲吩咐,“從今日起,弘馳的飲食衣物,必須經你我二人親手查驗,絕不可假手他人。”

“是,娘娘。”

......

日子看似恢複了平靜,暗流卻在深處洶湧。

崔書梅的身體依舊虛弱,每日需服大量湯藥。這夜,她心緒不寧,總覺得有什麽事要發生。衛弘馳被乳母抱去偏殿睡覺,可她躺在床上,輾轉難眠。

窗外月色昏暗,樹影婆娑,像是鬼魅在起舞。崔書梅忽然想起,今日是沈柔的頭七。

民間傳說,人死後第七天,魂魄會回到生前最後停留的地方。沈柔死在長春宮産房,今夜會不會……

她打了個寒顫,不敢再想。正要喚青萍添燭,卻聽見偏殿方向傳來嬰兒的啼哭聲。

是馳兒!

崔書梅心中一緊,顧不得身體虛弱,披上外袍就往外走。值夜的宮女趴在桌上打盹,被她驚醒,慌忙跟上:“娘娘,您要去哪兒?”

“去看三皇子。”崔書梅腳步不停。

偏殿裏,乳母正抱着衛弘馳輕聲哄着,可孩子哭得聲嘶力竭,小臉憋得通紅。崔書梅接過孩子,觸手一片滾燙。

“又發熱了?”她急問。

乳母哭喪着臉:“半個時辰前還好好的,忽然就燒起來了。奴婢已經讓人去請太醫了。”

崔書梅抱着孩子,心疼得如同刀割。這兩個月來,她小心翼翼,所有飲食衣物都親自檢查,為何孩子還是會無故發熱?

她輕輕拍撫着兒子的背,忽然感覺到襁褓裏似乎有硬物。心中一凜,她示意乳母和宮女都退下:“你們先出去,本宮自己來哄。”

待殿內只剩下母子二人,崔書梅将孩子放在榻上,解開襁褓仔細檢查。一層,兩層,三層……當解到最裏層時,她的手指再次觸到了那個冰涼的硬物。

還是那塊寒玉佩!

崔書梅渾身顫抖,如墜冰窟。她明明已經讓青萍将所有襁褓都檢查過,換上了全新的,這塊玉是什麽時候又被放進去的?

她掏出玉佩,在昏暗的燭光下仔細端詳。玉質溫潤,雕工精致,是上等的好玉。可那刺骨的寒意,分明是北疆寒玉才有的特性。

忽然,她注意到玉佩邊緣有一處極細微的刻痕,形似一朵蓮花。那是宮中工匠常用的标記,表示此玉出自內務府玉作。

內務府……那是魏皇後掌管的地界。

一切都在瞬間清晰起來。下藥、寒玉、沈柔的死……這一切的幕後黑手,除了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後,還能有誰?

巨大的悲憤如潮水般淹沒了崔書梅。她緊緊抱着孩子,淚水奔湧而出。她的弘馳才三個月大,就要遭受這樣的毒手!她這個做母親的,竟連保護孩子都做不到!

“啊——”壓抑不住的嗚咽從喉間溢出,如同瀕死母獸的哀鳴。

殿外的宮人聽見聲音,慌忙進來,就見貴妃抱着皇子跪在地上,哭得肝腸寸斷。青萍上前扶她:“娘娘,您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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