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崔書梅擡起淚眼,眼中迸發出駭人的光芒:“備轎!本宮要見皇上!”
“娘娘,現在已是子時,皇上怕是已經歇息了……”
“本宮要見皇上!”崔書梅嘶聲喊道,那聲音中的決絕,讓所有人都是一震。
她撐着虛弱的身體站起來,将寒玉佩緊緊攥在手心。玉佩的寒意透過皮肉,直刺骨髓,可她渾然不覺。
今夜,她一定要為兒子讨個公道。哪怕拼上這條命,也要讓那個人付出代價!
......
養心殿外,韓公公攔住了崔書梅的去路。
“貴妃娘娘,陛下已經歇下了,有什麽事明日再說吧。”他躬着身,語氣恭敬卻不容置疑。
崔書梅抱着孩子,跪在殿前石階上,揚聲道:“臣妾崔書梅,有要事求見陛下!事關皇子性命,求陛下相見!”
她的聲音在寂靜的夜空中回蕩,帶着凄厲的絕望。
殿內,成德帝其實并未入睡。沈柔的死在他心中投下了一層陰影,這幾日他總是夢見那個穿着鵝黃衣裙的女子,在梅樹下對他笑,笑着笑着,就化作了漫天血雨。
聽見崔書梅的聲音,他皺了皺眉:“讓她進來。”
李德全這才打開殿門。崔書梅抱着孩子,踉跄着走進殿內。燭光下,她面色慘白如鬼,雙眼紅腫,發髻散亂,哪裏還有半分昔日寵妃的風采。
成德帝心中一震:“梅,你這是……”
崔書梅跪倒在地,雙手高舉過頭,掌心托着那塊寒玉佩:“陛下!求陛下為馳兒做主!有人要害我們的孩兒!”
成德帝接過玉佩,觸手冰涼刺骨,不由臉色一變:“這是?”
“這是從弘馳襁褓中搜出的!”崔書梅淚如雨下,“兩個月前,臣妾就曾發現過一次,當時只當是意外,命人将所有襁褓都換了。可今夜,這塊玉又出現在了弘馳身上!”
她将孩子抱到皇帝面前,解開襁褓。衛弘馳小小身子滾燙,即使在睡夢中也不安地蹙着眉,偶爾抽搐一下。
“陛下您看,弘馳才三個月大,卻已經病了多少回?太醫總說是先天不足,可臣妾不信!”崔書梅泣不成聲,“這塊玉是北疆寒玉,成年人都受不住它的寒氣,何況是嬰兒?有人将它縫在襁褓中,日日夜夜侵蝕我兒的身體,這是要他的命啊!”
成德帝看着手中寒玉,又看看病弱的孩子,臉色逐漸陰沉。帝王的多疑在這一刻被徹底激發,有人要害他的皇子,這觸犯了他的底線。
“來人!”他厲聲喝道,“傳朕旨意,即刻封鎖長寧宮,所有宮人一律拘押審問!徹查此玉來歷,凡有牽連者,格殺勿論!”
“遵旨!”李德全慌忙退下。
成德帝扶起崔書梅,語氣緩和了些:“梅,你先起來。此事朕一定查個水落石出,給你和孩兒一個交代。”
崔書梅卻不肯起,她擡頭看着皇帝,眼中滿是決絕:“陛下,臣妾鬥膽猜測,此事絕非偶然。沈妹妹難産而亡,臣妾産後體弱難愈,馳兒體弱多病……這一切,未免太過巧合。”
她沒有明說,可言下之意已十分明顯。
成德帝瞳孔微縮。他何嘗沒有懷疑過?後宮傾軋,他見得多了。可若真如崔書梅所說,那人竟敢對皇嗣下手,其心可誅!
“你的意思,朕明白了。”他沉聲道,“但後宮之事,需有真憑實據。你放心,朕會查清楚。”
崔書梅知道,皇帝這是在安撫她。沒有證據,即便懷疑皇後,也不可能輕易動她。魏家的勢力,皇帝也要忌憚三分。
可至少,她将這件事捅到了皇帝面前。至少,那個人短時間內不敢再明目張膽地動手。
這就夠了。她要的,只是一個喘息的機會。
......
鳳儀宮內,魏皇後得知皇帝下令徹查寒玉佩一事時,正在對鏡梳妝。她入宮十五年,從太子妃到皇後,手上沾的血,自己都記不清了。
“娘娘,皇上這次動了真怒,長寧宮所有宮人都被押去了刑獄司。”秋嬷嬷低聲道,語氣中帶着擔憂。
魏皇後放下玉梳,神色平靜:“慌什麽?一塊玉而已,能查到什麽?”
“可若崔貴妃咬定是有人故意害皇子……”
“那也要有證據。”魏皇後轉身,看向秋嬷嬷,“本宮記得,李美人有個同鄉的侍衛,兩人似乎有些不清不楚?”
秋嬷嬷一愣,随即會意:“是,那侍衛叫王海,在宮門值守。半年前,李美人曾托他往宮外送過東西。”
“那就夠了。”魏皇後從妝匣中取出一塊玉料,與崔書梅手中的寒玉質地相似,“将這玉料和王海住處那些雕刻工具,送到該送的地方去。再模仿李美人的筆跡,寫幾封與王海往來的書信,記得要提到‘玉’和‘皇子’。”
秋嬷嬷接過玉料,手有些抖:“娘娘,李美人畢竟是主子,若是她不肯認……”
“她會認的。”魏皇後語氣淡漠,“她那個私生的小公主,還想不想活了?她宮外的父母兄弟,還想不想活了?”
秋嬷嬷心中一寒,不敢再多言。
當夜,刑獄司的搜查“果然”有了重大發現。侍衛王海住處搜出了寒玉料和雕刻工具,李美人宮中搜出了“往來書信”,信中隐晦提到了要害皇子。
人證物證俱在,李美人百口莫辯。
成德帝震怒,親自審問。李美人跪在養心殿,渾身顫抖如篩糠。她擡頭看向站在皇帝身側的魏皇後,對方眼中冰冷的警告,讓她徹底絕望。
“是……是臣妾做的。”她伏在地上,聲音細若蚊蚋,“臣妾嫉妒崔貴妃得寵,又恨她誕下皇子,所以……所以用寒玉害皇子……”
“那玉料從何而來?你一個深宮婦人,如何懂得這些?”成德帝質問。
李美人早已備好說辭:“玉料是臣妾入宮時從家中帶來的,臣妾的父親曾是玉匠……至于法子,是臣妾從一本古醫書中看來的……”
她說得漏洞百出,可成德帝沒有深究。他要的只是一個結果,一個可以平息此事、不影響前朝後宮平衡的結果。
“毒婦!”皇帝怒斥,“謀害皇嗣,罪該萬死!拖下去,賜白绫!”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李美人凄厲哭喊,被侍衛拖了出去。
經過魏皇後身邊時,她聽見皇後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你放心,你的小公主,本宮會好好照顧。”
李美人眼中最後一點光熄滅了。
當夜,李美人在獄中“畏罪自盡”。她留下的絕筆信中,忏悔了自己的罪行,請求皇帝寬恕她的家人。
案件就此了結。成德帝下旨,嚴懲相關宮人,長寧宮上下換了一批新人。那塊寒玉佩被收入內庫,永不得再現世。
消息傳到長寧宮時,崔書梅正抱着衛弘馳在窗前曬太陽。聽到李美人認罪自盡,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青萍憤憤不平:“娘娘,李美人哪有這樣的本事和膽子?這分明是……”
“住口。”崔書梅打斷她,“既然陛下已經定案,此事就不必再提了。”
她低頭看着懷中熟睡的兒子,眼中一片冰冷。李美人不過是替罪羊,真正的兇手,此刻正安然無恙地坐在鳳儀宮,甚至還将沈柔的兒子養在了膝下。
可她不能說出來。沒有證據,說出來只會打草驚蛇,甚至招來殺身之禍。
她能做的,只有隐忍,等待。
“青萍,”她輕聲吩咐,“從今日起,對外就說本宮病重不起,需要靜養。任何人來探視,一律回絕。”
“娘娘這是要……”
“韬光養晦。”崔書梅望向窗外,鳳儀宮的方向,朱牆金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本宮要好好活着,看着馳兒長大。那些欠了債的人,總有一天,要連本帶利還回來。”
......
寒玉佩風波後,宮中似乎恢複了平靜。崔書梅稱病不出,長寧宮門庭冷落。魏皇後膝下多了個“嫡子”,地位更加穩固,六宮無人敢撄其鋒。
然而表面的平靜下,暗流從未停止湧動。
崔書梅的身體每況愈下。雖然她停了太醫院的藥,可那種心悸乏力、日漸虛弱的感覺,并未因此消失。反而在夜深人靜時,她會感到四肢百骸傳來莫名的酸痛,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蠶食她的生命。
這夜,她又從噩夢中驚醒。夢中,沈柔七竅流血地向她伸手,身後是無數慘死的宮妃,她們都在喊:“下一個就是你……就是你……”
崔書梅坐起身,冷汗浸透了寝衣。她劇烈地咳嗽起來,用帕子捂住嘴,良久方止。攤開帕子,上面赫然是一抹驚心的殷紅。
她凝視着那血色,原本淡然的眸子裏,漸漸燃起一絲微弱卻不肯熄滅的火焰。
不能死。她不能就這樣死了。弘馳還那麽小,若她死了,孩子在這吃人的深宮裏,能活多久?
窗外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崔書梅心中一緊,厲聲道:“誰?”
殿門被無聲地推開,一個黑衣身影閃入,又迅速關上門。借着窗外月光,崔書梅看清來人穿着侍衛服飾,身材挺拔,面容在陰影中看不太清。
“大膽!竟敢夜闖貴妃寝殿!”她強作鎮定,手悄悄摸向枕下的匕首——那是她偷偷藏的,以防萬一。
來人單膝跪下,壓低聲音:“娘娘恕罪,末将蕭玚,有要事禀告。”
蕭玚?崔書梅覺得這名字并不熟,她握緊匕首:“說。”
“末将發現,有人在娘娘的飲食中下毒。”蕭玚擡起頭,月光正好照在他臉上。
那是一張年輕英俊的臉,劍眉星目,鼻梁高挺,眉宇間帶着将軍的英氣。可最讓崔書梅震驚的是,那雙眼睛——她見過這雙眼睛!
一年多前,翠薇坡的雨夜,那個滿身是血、奄奄一息的男子,就有一雙這樣的眼睛!
“是你……”她脫口而出。
蕭玚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娘娘還記得?”
崔書梅怎麽可能忘記?那是她入宮前最後一段自由的時光。她在進宮途中,還救下了一個重傷垂死的男子。
“原來你是宮裏的侍衛?”崔書梅收起匕首,但仍保持着警惕。
蕭玚一頓,随即垂首:“末将本想報答救命之恩,卻得知娘娘已是貴妃,不敢唐突相認。直到近日,發現有人要害娘娘,才不得不冒險前來。”
“你說下毒,有何證據?”
蕭玚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紙包,打開後是一些藥渣:“這是從娘娘今日的湯藥中取出的殘渣。娘娘請看,”他指着其中幾片暗褐色的葉片,“這是寒苓草,性極寒,長期服用會損傷心脈,令人日漸虛弱,最終心脈衰竭而亡。”
崔書梅接過藥渣細看,她雖不懂藥理,卻也能看出這些葉片與普通藥材不同:“太醫說這是溫補之藥……”
“下毒者手段高明,在溫補方中加入少量寒苓草,藥性相沖,表面看來仍是補藥,實則暗中傷人。”蕭玚又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這是末将秘制的溫元丹,能解百毒,補氣血。娘娘若信得過末将,可每日服一粒,那些湯藥,絕不能再喝了。”
崔書梅看着那白玉瓷瓶,心中天人交戰。該信他嗎?一個突然出現的舊日恩人,說的會不會又是另一個陷阱?
可若不信,她這日漸虛弱的身體,又能撐多久?
她想起太醫院那些太醫閃爍的眼神,想起每次服藥後加劇的心悸,最終,她接過了瓷瓶:“本宮信你一次。但若讓本宮發現你有異心……”
“末将以性命擔保。”蕭玚鄭重叩首,“娘娘救命之恩,末将此生不忘。只要末将還有一口氣在,定護娘娘和小皇子周全。”
他說得如此誠懇,崔書梅心中的戒備稍稍放松,她疲憊地揮揮手:“你走吧,若被人發現,你我都有性命之憂。”
蕭玚起身,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中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情感,可崔書梅沒有看見。她已閉上眼,靠在枕上喘息。
黑衣身影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了。殿內恢複寂靜,只有崔書梅手中那溫潤的玉瓶,證明剛才的一切不是夢。
她倒出一粒丹藥服下。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暖流從喉間蔓延至四肢百骸,那萦繞不去的寒意竟真的消散了些。
這一夜,崔書梅難得地睡了個安穩覺。
......
自那夜之後,崔書梅暗中停用了太醫院的湯藥,每日服用蕭玚所贈的溫元丹。一個月後,她的氣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臉上重新有了血色,心悸乏力的症狀也逐漸消失。
青萍驚喜不已:“娘娘,您近日看起來好多了!”
崔書梅對鏡自照,鏡中的女子雖仍清瘦,但眼神已恢複了往日的神采,唇上也有了淡淡的粉色。她輕撫臉頰,心中對蕭玚的信任又多了一分。
可她也知道,身體好轉未必是好事。那個人若知道她的毒計失敗,定會想出更狠辣的手段。
果然,這日請安時,魏皇後特意留下了她。
“崔妹妹近日氣色不錯,本宮也就放心了。”魏皇後微笑着,目光卻如針般在她臉上逡巡,“前些日子聽說妹妹病重,本宮還擔心得很,特意讓太醫院加了珍稀藥材。如今看來,那些藥是起作用了。”
崔書梅垂首:“多謝皇後娘娘關懷。臣妾福薄,不敢浪費宮中珍藥,近日已停了湯藥,只以食補調理,不想竟有些起色。”
“停了藥?”魏皇後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随即笑道,“妹妹還是要聽太醫的話,該吃的藥還是要吃。若是缺了什麽藥材,盡管來鳳儀宮取。”
“臣妾遵命。”
從鳳儀宮出來,崔書梅後背已是一片冷汗。魏皇後那探究的眼神,讓她如芒在背。她知道,皇後已經起疑了。
回到長寧宮,她立刻喚來青萍:“從今日起,所有送入宮中的東西,無論是賞賜還是份例,必須仔細檢查。尤其是藥材、吃食、布料,一樣都不能放過。”
“是,娘娘。”
崔書梅走到偏殿,看着搖籃中熟睡的衛弘馳。孩子已經四個月了,在她精心照料下,比出生時壯實了些,小臉圓潤起來,睡着時會無意識地咂嘴,可愛極了。
她輕輕撫過兒子的臉頰,心中湧起無限柔情,也湧起無限決絕。為了這孩子,她必須變得更強大。
“娘娘,”青萍輕聲禀報,“皇上傳旨,今晚來長寧宮用膳。”
崔書梅眼中一亮。自從她稱病不出,皇帝已有一個多月沒來了。這是個機會,一個重新争取聖寵的機會。
她必須抓住。
......
成德帝踏入長寧宮時,意外地發現宮中的氣氛與往日不同。
殿內熏着淡淡的梅香,那是崔書梅最愛的味道。桌上擺着幾樣精致小菜,都是他平日愛吃的。而崔書梅穿着一身水綠色的宮裝,薄施脂粉,發間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清麗脫俗,竟有幾分初入宮時的模樣。
“臣妾恭迎陛下。”她盈盈下拜,聲音溫婉。
成德帝扶起她,仔細打量:“梅,你看起來好多了。”
“托陛下洪福,臣妾近日确實好了許多。”崔書梅微笑,“太醫說,臣妾這是心病,如今想開了,病自然就好了。”
“心病?”成德帝挑眉。
崔書梅引皇帝入座,親自為他布菜,狀似無意地說:“臣妾之前總是擔心馳兒,日夜懸心,以致郁結于心。如今想明白了,有陛下庇佑,弘馳定能平安長大。臣妾這個做母親的,也該振作起來,好好撫養孩兒,才對得起陛下的恩寵。”
這話說得巧妙,既解釋了病情好轉的原因,又表達了對皇帝的依賴,還不着痕跡地提到了皇子。
成德帝果然動容,握住她的手:“是朕疏忽了,這些日子冷落了你。你放心,弘馳是朕的兒子,朕不會讓他受委屈。”
“有陛下這句話,臣妾就放心了。”崔書梅眼中含淚,那淚光在燭火下盈盈欲滴,我見猶憐。
這一夜,成德帝留宿長寧宮。
消息傳遍六宮,衆人心思各異。鳳儀宮內,魏皇後摔碎了一只前朝官窯瓷瓶。
“好個崔書梅,本宮倒是小瞧她了。”她冷笑,“病成這樣都能翻身,看來是留不得了。”
秋嬷嬷小心翼翼地問:“娘娘,要不要……”
“不急。”魏皇後冷靜下來,“皇上現在正憐惜她,此時動手太過顯眼。況且,她那個孩子,本就活不長。”
她走到窗前,望着長寧宮的方向,眼中寒光閃爍:“本宮倒要看看,她能得意多久。”
......
蕭玚得知皇帝留宿長寧宮的消息時,正在宮牆上巡邏。
今夜不是他當值,可他放心不下,還是換了崗。月光下,他挺拔的身影如松如竹,銀甲泛着冷光。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平靜的外表下,是怎樣翻湧的心緒。
一年多了。
從翠薇坡那個雨夜到現在,已經一年多了。
那時他重傷垂死,若不是她相救,早就成了荒野枯骨。傷愈後,他打聽到她已入宮選秀。他本該就此遠離,可那雙眼睛,那個身影,就像刻在了心上,怎麽也抹不去。
于是他不顧一切,動用所有關系,耗費重金,終于入了宮,成了侍衛。他想着,只要能遠遠看她一眼,就夠了。
可當他真正踏入宮門,得知她已是貴妃,深受聖寵,還誕下了皇子時,那顆火熱的心,瞬間沉入冰窟。
她是天上的明月,而他只是地上的塵埃。雲泥之別,遙不可及。
他只能隐忍,默默守護。每晚巡邏時,總會“恰好”經過長寧宮外,只為看一眼她窗內的燈火。知道她病重,他心急如焚,冒險買通宮女取得藥渣,發現其中有毒時,他幾乎要不顧一切沖進去告訴她真相。
那夜他潛入寝殿,看着她蒼白瘦弱的模樣,心就像被刀割一樣。他多想告訴她,他不是什麽蕭玚,他是蕭關山,那個她救過的男人,那個……愛慕她的男人。
可他不能說。宮闱如海,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複。他不能害了她。
“蕭侍衛,該換崗了。”同僚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蕭關山回過神,點了點頭。走下宮牆時,他最後望了一眼長寧宮的方向。那裏燈火已熄,想來她已經安睡了。
只要她安好,他便安心。
......
時光荏苒,轉眼又是一年。
長寧宮內,崔書梅正教衛弘馳走路。孩子已經一歲多了,雖然還是比同齡孩子瘦小,但已能搖搖晃晃地走幾步,口中咿咿呀呀地喊着“娘”。
“娘娘,三皇子真聰明。”青萍笑道,“這麽小就會叫娘了。”
崔書梅抱起兒子,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心中滿是幸福。這一年來,她在蕭玚的暗中保護下,避過了數次毒手。那些被動了手腳的賞賜,那些“不小心”送錯的藥材,都被及時發現處理。
她知道,魏皇後不會罷休。可她也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只會哭泣的弱女子了。這一年來,她暗中聯絡父親在朝中的故舊,籠絡宮中有權勢的太監宮女,雖還不能與皇後抗衡,但已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更讓她欣慰的是,衛弘馳的身體越來越好。寒玉佩的傷害似乎随着時間慢慢消退,孩子雖然還是體弱,但已經很少生病了。
“娘娘,鳳儀宮那邊傳來消息,說四皇子又病了。”一個小太監進來禀報。
四皇子衛弘宸,就是沈柔用生命換來的孩子,如今養在魏皇後名下。據說那孩子體弱多病,比衛弘馳還不如,三天兩頭就要請太醫。
崔書梅心中冷笑。魏皇後為了鞏固地位,搶來別人的孩子,卻不好好照料。這樣的“慈母”,也只有在皇帝面前裝裝樣子。
“知道了。”她淡淡道,“準備些滋補藥材,送去鳳儀宮,就說是本宮的一點心意。”
“娘娘,您還給她送東西?”青萍不解。
“做給皇上看的。”崔書梅放下孩子,走到窗邊,“皇上最看重後宮和睦,本宮越是表現得大度,皇上就越是憐惜。況且——”
她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那些藥材,本宮都仔細檢查過,絕不會有問題。可若鳳儀宮那邊出了什麽事,就與本宮無關了。”
青萍會意,不再多言。
崔書梅望向窗外,桃花紛飛如雪。這深宮之中,每一片花瓣下,都可能藏着致命的毒。可她已不再害怕。
為了馳兒,她必須活下去,必須贏。
而此刻,宮牆之外,蕭關山正站在桃花樹下,望着長寧宮的方向。春風拂過,花瓣落滿肩頭,他渾然不覺。
袖中,他握着一枚小小的平安符。那是他昨日出宮,特意去城外觀音寺求來的。他想送給她,願她平安喜樂,願那個孩子健康成長。
可他不敢。他只能将這枚平安符貼身收藏,如同收藏那份永遠不能言說的心意。
“蕭侍衛,該巡夜了。”同僚的呼喚傳來。
蕭關山收回目光,轉身離去。月光下,他的背影挺拔而孤獨,一步一步,走進深宮無盡的夜色中。
長寧宮內,崔書梅似有所感,擡頭望向窗外。月色如水,桃花如雪,一切寧靜美好。
可她心中清楚,這平靜只是表象。深宮之中,從無真正的安寧。
舊怨未消,新仇已種。今日的沉寂,或許只是下一場風暴來臨前的預兆。
而她,已做好準備。為了她的孩子,為了她自己,也為了那些枉死的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