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
鳳儀宮。
自那日從昏睡中醒來,魏皇後發現自己被盜,藏寶圖不翼而飛,又驚又怒,幾乎要嘔出血來!那半張圖是她費盡心機才從前朝遺老手中得來,圖中标注的砗碌皇室秘藏,據說富可敵國。如今圖丢了,她如何甘心?
緊接着,她便聽到衛弘馳失蹤的消息。
魏皇後不是傻子。她立刻将兩件事聯系到了一起,長寧宮失子,鳳儀宮失圖,時間如此接近,怎會是巧合?
“什麽賊人偷孩子?”她屏退左右,只留下心腹宮女秋月,冷笑道,“分明是崔書梅那個賤人勾結侍衛,演的一出監守自盜!她知道自己和崔家都保不住了,索性讓兒子假死脫身,還能順手盜走本宮的藏寶圖,給她兒子将來做資本!”
秋月低聲道:“娘娘英明。只是……沒有證據。”
“證據?”魏皇後鳳目微眯,“去查!查這幾日宮中侍衛的動向,特別是與長寧宮有關的!”
兩日後,秋月回報。
“娘娘,查到了。侍衛副統領蕭玚,自前夜當值後便不知所蹤,再未出現。守宮門的侍衛說,那夜子時前後,蕭副統領以巡查為名出過宮,但至今未歸。”
“蕭玚……”魏皇後念着這個名字,腦海中浮現出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她見過那個侍衛幾次,相貌堂堂,武藝高強,是宮中數一數二的好手。
“果然是他。”魏皇後冷笑,“去查蕭玚的底細,看他老家在何處,有什麽親人。還有,派人出宮去追,他帶着孩子,走不快!”
“是。”秋月應聲,卻又猶豫道,“只是娘娘,此事要不要禀報皇上?若讓皇上知道藏寶圖……”
“閉嘴!”魏皇後厲聲打斷,“你想害死本宮嗎?”
她怎能告訴皇帝,自己私藏藏寶圖?那是欺君!更不能說崔書梅盜圖是為了給兒子将來複起做資本,皇帝若知道她暗中追查,必會起疑。
這口悶氣,她只能強行咽下。
但魏皇後是何許人?她執掌後宮十餘年,手段狠辣,睚眦必報。既然動不了崔書梅本人,那就徹底斬斷她在宮外的倚仗!
“兄長那邊進展如何?”她問秋月。
“魏尚書已将‘詩稿案’擴大,各地官員、文人被牽連者已逾百人。朝堂之上,無人敢再為崔家說話。”
“不夠,”魏皇後眼神陰冷,“告訴兄長,要快,要狠。崔家必須徹底倒臺,崔亭立……不能活着離開京城。”
“娘娘的意思是……”
“本宮什麽意思都沒有,”魏皇後端起茶盞,輕輕吹去浮沫,“只是山高路遠,崔尚書年事已高,途中若有什麽意外,也是常理。”
秋月心領神會:“奴婢明白。”
魏皇後揮揮手,讓她退下。殿內重歸寂靜,只有香爐中青煙袅袅。她走到窗邊,望着長寧宮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崔書梅,你以為讓兒子假死脫身,就能保住血脈?太天真了。本宮要讓你親眼看着崔家覆滅,看着你父親慘死,讓你在這深宮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朝堂之上,風雲突變。
在魏仲卿的推動下,“詩稿案”如滾雪球般越鬧越大。原本只是幾個文人私下傳閱諷喻朝政的詩稿,如今卻成了“結黨營私、圖謀不軌”的大案。
各地官員、士子被牽連者日衆,獄中人滿為患,朝堂之上人人自危,連平日裏最敢直谏的禦史都閉上了嘴。
成德帝接連遭遇“失子之痛”和“朝政動蕩”,心情惡劣到了極點。他本就多疑,如今更看誰都覺得可疑。
魏仲卿趁機進言:“陛下,‘詩稿案’主謀崔亭立雖已下獄,但其黨羽遍布朝野,若不徹底鏟除,恐生後患啊!”
“愛卿以為該如何?”成德帝揉着額角,疲憊地問。
“臣以為,當從嚴從重處置,以儆效尤!”魏仲卿義正辭嚴,“崔亭立身為吏部尚書,不思報國,反而結黨營私,妄議朝政,其罪當誅!念其年邁,可免死罪,但應削籍罷官,遣返原鄉,永不敘用!”
成德帝沉默良久。
崔亭立是他的老臣,為官清廉,頗有政聲。若非證據确鑿,他本不願重處。但如今朝局動蕩,皇子失蹤案尚未查明,他需要穩定人心,也需要一個宣洩怒火的出口。
“準奏。”他終于開口,聲音冰冷,“崔亭立削籍為民,即日離京,永不得返。”
聖旨傳到天牢時,崔亭立正靠牆而坐。
這位年近六旬的老臣,面容憔悴,但腰板依舊挺直。聽完聖旨,他緩緩起身,整了整破舊的囚衣,向傳旨太監深深一揖:“罪臣,領旨謝恩。”
沒有辯解,沒有哭訴。宦海沉浮三十餘年,他太清楚這一切是怎麽回事。魏家要鏟除異己,皇帝需要替罪羊,而他,恰好擋了路。
只是……他望向皇宮的方向,渾濁的眼中滿是擔憂。書梅,我的女兒,你在宮中可還安好?馳兒,外公再也見不到你了……
當日下午,崔亭立被除去囚服,換上一身粗布衣裳,在兩個衙役的押送下,走出了京城。他沒有家仆跟随,崔家早已被抄,仆從散盡。只有一輛破舊的馬車,載着他簡單的行囊,和滿腔的冤屈與悲憤。
馬車緩緩駛出城門時,天空飄起了細雨。深秋的雨冰冷刺骨,打在臉上生疼。崔亭立回頭,望了一眼巍峨的城門,和城門上“永安”兩個大字。
永安,永安,這京城何曾真正永安過?
他苦笑一聲,放下車簾。馬車沿着官道向南而行,車輪碾過泥濘,留下深深的車轍。
崔亭立不知道,就在他離京的同時,一隊黑衣人也悄然出了城。他們騎馬抄小路,趕在了馬車之前。
三日後,崔亭立一行人行至暨州地界。此處山高林密,官道蜿蜒于群山之間,人煙稀少。時近黃昏,天色陰沉,眼看又有一場大雨。
“老爺,前面有個山洞,咱們歇一晚吧?”趕車的衙役老陳問道。這兩個衙役對崔亭立頗為客氣——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崔家雖倒了,但保不準哪天又起來了呢?
崔亭立點頭:“也好。”
馬車停在一處山洞口。老陳和老張下車,一個生火,一個取乾糧。崔亭立坐在火堆旁,看着跳躍的火焰,思緒萬千。
他想起了年輕時金榜題名的榮耀,想起了為官一方時的抱負,想起了女兒入宮時的喜悅,想起了外孫出生時的歡欣……
如今,一切都成了過眼雲煙。
突然,林中傳來一聲異響。
老陳警覺地站起身:“什麽聲音?”
話音未落,數十支羽箭破空而來!老陳和老張來不及反應,已被射成刺猬,倒地身亡。崔亭立大驚,剛要起身,一群黑衣人已從林中沖出,将他團團圍住。
為首的是個蒙面漢子,眼神兇狠:“崔尚書,別來無恙?”
“你們是什麽人?”崔亭立強作鎮定,“老夫已是庶民,身無長物,各位好漢若是求財,怕是找錯人了。”
蒙面漢子冷笑:“我們不要財,只要你的命。”
崔亭立心中一沉:“是魏仲卿派你們來的?”
“聰明,”蒙面漢子也不否認,“可惜,聰明人往往活不長。崔尚書,黃泉路上別怨我們,要怨就怨你擋了別人的路。”
他一揮手:“殺!”
刀光閃動。
崔亭立閉上了眼。也好,這一生太累,是該歇歇了。只是書梅,馳兒……你們要好好活着……
刀鋒落下。鮮血染紅了山洞前的土地。雨,終于下了起來,越下越大,仿佛要洗淨這世間所有的罪惡。
......
崔尚書遇害的消息,五日後才傳到京城。
說是山匪劫道,崔尚書及兩名衙役皆不幸遇難。官府已派人追剿,但山匪逃入深山,不知所蹤。案子成了無頭公案,最終不了了之。
消息傳入宮中時,崔書梅已病入膏肓。
自蕭關山帶走馳兒那夜起,她就沒真正合過眼。白日裏強打精神應付太醫和探視的人,夜裏卻睜着眼到天明。
她想馳兒,想父親,想崔家那些無辜受牽連的族人。她恨魏皇後,恨魏仲卿,恨這吃人的深宮,恨這無情的天家。
但她最恨的,是自己。
如果不是她得寵,崔家不會成為皇後的眼中釘;如果不是她生下皇子,父親不會卷入朝堂争鬥;如果不是她讓蕭關山帶走馳兒,父親或許不會死得那麽慘……
無盡的悔恨與自責,如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她吃不下,睡不着,身體一日日垮下去。太醫開的藥,她喝下去就吐出來;宮女熬的粥,她勉強咽兩口便搖頭。
當父親遇害的消息傳來時,崔書梅正靠在榻上,望着窗外那株老梅樹發呆。春桃紅着眼眶走進來,跪在榻前,嘴唇哆嗦着,卻說不出口。
崔書梅看着她,忽然明白了。“父親……走了?”她輕聲問,聲音平靜得可怕。
春桃“哇”地一聲哭出來:“娘娘節哀……崔大人他……他在暨州遇害了……”
崔書梅沒有哭。
她只是靜靜地坐着,眼睛望着窗外,眼神空洞,仿佛靈魂已随着那消息飄走了。良久,她緩緩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裏已經不疼了,只剩一片麻木的冰涼。
哀莫大于心死。
父親含冤而死,崔家已然傾覆,馳兒遠走天涯,生死未知。她在這世上,已經了無牽挂。這深宮,這牢籠,她終于可以離開了。
從那天起,崔書梅的病情急轉直下。她不再服藥,不再進食,只是靜靜地躺着,等待着最後時刻的到來。
成德帝來看過她一次,見她形容枯槁,奄奄一息,也不由唏噓,命太醫盡力救治。但太醫們束手無策,心脈已絕,藥石無靈。
長寧宮的宮人們私下議論:貴妃娘娘這是不想活了。
他們說得沒錯。
四月廿七,夜,凄風苦雨。
長寧宮內燭火昏暗,崔書梅躺在榻上,氣息奄奄。春桃守在榻邊,握着她的手,淚流滿面。其他宮人都被打發出去,殿內只有她們主仆二人。
“春桃……”崔書梅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如同嘆息。
“娘娘,奴婢在。”春桃趕緊湊近。
崔書梅的嘴唇微微翕動:“我枕頭下……有個錦囊……你拿着……出宮去……找個好人家……嫁了……”
“娘娘!”春桃泣不成聲。
“別哭……”崔書梅想擡手為她擦淚,卻已沒有力氣。
她的手緩緩垂下,眼睛漸漸失去焦距,卻始終望着窗外的方向,未能完全閉上。仿佛仍在遙望着宮牆之外,那未知的、承載着她所有希望與牽挂的遠方。
崔書梅,年二十三,薨。
消息傳到景陽宮時,魏皇後正在用晚膳。她聽罷,放下玉箸,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死了?”她語氣平淡。
“是,”秋月低聲道,“太醫說是憂思過度,心脈衰竭。”
魏皇後笑了笑,那笑容卻未達眼底:“倒是便宜她了。傳話下去,按貴妃禮制治喪,該有的體面,一樣都不能少。本宮要讓天下人都知道,崔貴妃是病逝的,與任何人都無關。”
“是。”秋月應聲退下。
殿內重歸寂靜。魏皇後走到鏡前,看着鏡中那張依舊美豔的臉,忽然覺得有些陌生。她贏了,徹底贏了。崔書梅死了,崔家倒了,那個孽種就算活着,也只能隐姓埋名,永無出頭之日。
可為什麽,她心裏空落落的?
她想起很幾年前,崔書梅剛入宮時,她們也曾姐妹相稱,一起賞花,一起品茶。那時崔書梅才十八歲,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兩彎月牙。她曾真心喜歡過這個單純可愛的妹妹。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的呢?
或許是從皇上看崔書梅的眼神越來越溫柔開始,或許是從崔書梅生下皇子開始,或許是從朝臣們私下議論“崔貴妃賢德”開始……
深宮如海,要麽吃人,要麽被吃。她沒有選擇。
魏皇後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冰寒。
“來人,”她喚道,“去請魏尚書入宮,就說本宮有要事相商。”
戲碼還在繼續。崔書梅死了,但朝堂上的争鬥永不會停止。她要趁着朝局動蕩之際,為魏家、為皇子,鋪一條萬無一失的路。
至于那個帶着孩子逃亡的蕭侍衛……
“秋月,”她忽然又開口,“加派的人手,有消息了嗎?”
秋月剛走到門口,聞言回身:“回娘娘,還沒有。”
“繼續找,”魏皇後聲音冰冷,“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那張圖,必須拿回來。”
“是。”
殿外,雨越下越大。這場雨從北到南,覆蓋了整個大舜國境。
而在遙遠的南疆,蕭關山背着蕭林風,正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泥濘的山路上。他不知道崔書梅已經香消玉殒,不知道崔家已經徹底覆滅,不知道魏皇後的追殺令已經傳遍江湖。
他只知道,要往前走,不停地走,離那吃人的皇城越遠越好。
懷中的羊皮卷緊緊揣着,背上的孩子睡得正熟。前路茫茫,生死未蔔。
命運的齒輪,才剛剛開始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