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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守候:南疆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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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守候:南疆情

南疆的山林蒸騰着濕熱的霧氣,連綿不絕的山巒在薄暮中宛如巨獸脊背。蕭關山背着三歲的孩子,艱難地攀上又一道山梁。他的布鞋早已磨破,腳底結了一層又一層的血痂,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爹爹,我餓。”肩頭傳來孩子微弱的呢喃。

蕭關山停下腳步,将孩子從背上解下,抱在懷裏。孩子瘦小的臉龐因連日的奔波而凹陷,唯有那雙眼睛,依然清澈明亮。

“風兒乖,再忍一忍,爹爹這就給你找吃的。”

蕭關山環顧四周,南疆的叢林陌生而危險。他從懷中掏出最後一塊乾糧,掰成兩半,将大的那塊遞給蕭林風。

“吃吧,吃完我們就繼續趕路。”

孩子接過乾糧,小口小口地啃着,乖巧得讓人心疼。蕭關山望着他,心中湧起一陣酸楚。

三個月前,這孩子還是大舜國的三皇子衛弘馳,錦衣玉食,仆從如雲。如今,卻跟着他颠沛流離,食不果腹。

“風兒,記住,從今往後你叫蕭林風,是我的兒子。”蕭關山撫摸着孩子的頭,輕聲說道。

孩子懵懂地點點頭,繼續啃着手中的乾糧。

夜幕降臨時,蕭關山找到一處山洞。他生起一小堆火,将外袍鋪在地上,讓蕭林風躺下休息。孩子很快便睡着了,小手仍緊緊抓着他的衣角。

蕭關山望着洞外漆黑的夜色,思緒萬千。

火堆噼啪作響,蕭關山添了幾根柴火,拔出長劍細細擦拭。劍身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冷光,上面已有多處缺口,記錄着這一路上的腥風血雨。

次日清晨,蕭關山背着蕭林風繼續趕路。南疆的山路崎岖難行,林中不時傳來不知名野獸的嚎叫。蕭林風吓得緊緊摟住蕭關山的脖子,小臉埋在他的肩頭。

“不怕,風兒不怕,有爹爹在。”蕭關山輕聲安慰,心中卻警醒萬分。他能感覺到,這南疆密林中潛藏的危險,絲毫不亞于追捕他們的官兵。

正午時分,他們沿着一條蜿蜒的山道前行,蕭關山突然捕捉到一絲異常的聲響。他立即停下腳步,凝神細聽,是兵刃相交的聲音,還夾雜着怒喝與慘叫。

“風兒,待着別動,千萬不要出來。”蕭關山将孩子藏在一棵巨大的榕樹後,低聲囑咐,“等爹爹把壞人打跑,就過來找你。”

蕭林風乖巧地點點頭,縮在樹後,小手緊緊攥着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父親的背影。

蕭關山縱身躍出,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一緊。

只見七八個壯漢正圍攻一位白發老者,老者身旁已橫七豎八地躺了幾具屍體,顯然是老者的随從。壯漢們出手狠辣,招招致命,老者雖武藝不俗,但已左支右绌,險象環生。

沒有半分猶豫,蕭關山長劍出鞘,劍光如霜,剎那間劃破林間晨霧。他身形如電,直取離老者最近的兩個壯漢。那兩人尚未反應,喉頭已多了一道血線,瞪大眼睛倒了下去。

“什麽人?”領頭的壯漢驚怒交加。

蕭關山不答,劍勢如虹,直逼對方咽喉。壯漢舉刀相迎,刀劍相擊,火花四濺。只一合,蕭關山的劍尖已穿透他的肩膀。

“撤!”壯漢見勢不妙,大喝一聲,殘餘的同夥紛紛逃入密林。

蕭關山也不追趕,收劍回身,看向那位氣喘籲籲的老者。老者約莫六十歲年紀,衣衫華貴,雖狼狽不堪,卻仍不失威嚴氣度。

“多謝壯士搭救,”老者行了一個奇特的禮,右手撫胸,微微躬身,“老夫乃赤翼族的族長夜冬。此番外出,不料遇到賊人伏擊,我的随從皆不幸遇害。”

蕭關山拱手還禮:“路見不平,自當拔刀相助。在下蕭關山,不知夜族長這是要往何處去?”

夜冬苦笑道:“老夫原本是前往黑石寨與各族會盟,不料歸途遭此劫難。如今随從盡殁,只能先回部落再做打算。”他看了看蕭關山,“壯士身手不凡,不知是何來歷?看裝扮,不似南疆人士。”

蕭關山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在下原是大舜國镖師,因仇家追殺,不得不帶着幼子南下避難。”

“幼子?”夜冬略顯驚訝。

蕭關山回身喚道:“風兒,出來吧。”

蕭林風從樹後怯生生地探出頭,見壞人已走,這才跑向蕭關山,緊緊抱住他的腿。

夜冬看着這對父子,目光在蕭林風臉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随即笑道:“壯士若不嫌棄,可随老夫到部落一敘。赤翼族雖不富裕,但知恩圖報,定當厚待二位。”

蕭關山本無家可歸,思索片刻後,點頭應允:“那便叨擾夜族長了。”

他知道,魏皇後不會輕易放過他,偷走皇子亦是死罪,而南疆也并非絕對的安全之地。但此刻,他已無處可去,只能先在這裏尋找一處安身立命之所。

一路上,夜冬對蕭關山的身手和俠義之舉贊不絕口,蕭關山則默默聽着,心中牽挂着蕭林風的未來。

......

赤翼族部落隐匿于南疆深處的雲霧之間,層層疊疊的竹樓沿着山勢而建,屋頂覆蓋着厚厚的茅草,宛如巨鳥栖息于枝頭。夕陽的餘晖灑落在村落,為一切蒙上了溫暖的金色。

蕭關山背着蕭林風,跟随夜冬老族長穿過部落的入口。他高大挺拔的身姿與當地族人形成了鮮明對比,一身大舜國的深藍色勁裝已有些破損,卻依然掩不住他的英武之氣。

“阿爹回來了!”一個孩子用赤翼族語歡呼道,清脆的聲音在村落中回蕩。

随着這聲呼喊,竹樓裏、小徑上,漸漸湧出了許多族人。他們身着五彩斑斓的南疆服飾,女子頭戴銀飾,男子裸露着健壯的臂膀,上面紋着赤色翅膀的圖騰。衆人見到夜冬,紛紛右手撫胸行禮,目光卻好奇地打量着陌生的來客。

蕭林風站在地上,怯生生地抓緊父親的手,大眼睛裏滿是惶恐。蕭關山俯身将兒子抱起,輕聲安撫:“風兒不怕,這些叔叔阿姨都是朋友。”

夜冬轉身,古銅色的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蕭壯士,這裏就是赤翼族。從今往後,你和孩子就是我們的貴客。”

蕭關山微微颔首:“族長客氣了,在下落難之人,蒙您收留,已是感激不盡。”

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部落的布局,敏銳地察覺到那些隐藏在竹樓間的防禦工事和瞭望臺。這個部落看似随性自然,實則戒備森嚴。

夜冬将蕭關山引到村落中央一處寬敞的竹樓前:“這是部落最好的客房,你們父子暫且在此安頓。”

竹樓內部陳設簡單卻精致,牆上挂着色彩鮮豔的織錦,角落裏擺放着陶制器皿,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蕭關山将已疲憊不堪的蕭林風放在鋪着獸皮的床榻上,輕柔地撫過他的額發。

“蕭壯士,稍後将在村落廣場設宴,為你們接風洗塵。”夜冬說道,眼中閃着睿智的光芒,“赤翼族雖不及大舜國富庶,卻也有自己的待客之道。”

蕭關山拱手:“族長厚誼,關山銘記。”

夜幕降臨,部落廣場中央燃起了熊熊篝火。赤翼族人圍坐成一圈,手拉着手唱着古老的迎賓歌謠。蕭關山被安排在夜冬身旁的尊位,蕭林風則被一位和藹的老婦人抱在懷中,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族人端上各式南疆美食:用芭蕉葉包裹的香茅草烤魚、竹筒蒸飯、野菌炖湯,還有用各種不知名野果制成的點心。蕭林風很快被美味吸引,小手裏抓着一塊蜂蜜糕,吃得滿嘴甜膩。

酒過三巡,族中的年輕男女起身跳起了傳統舞蹈。男子步伐剛健,模仿雄鷹展翅;女子舞姿柔美,如同流水蜿蜒。鼓聲激越,伴随着清脆的竹鈴聲響,營造出一種古老而神秘的氛圍。

蕭關山靜靜欣賞,心中卻始終繃着一根弦。

就在此時,人群中忽然安靜下來,自動讓出一條通道。一位戴着遮眼面具的女子緩緩走來,她身着青藍色長裙,裙擺繡着精細的水波紋,腰間系着一串小巧的銀鈴,随着她的步伐發出清脆的聲響。

盡管面具遮住了她上半張臉,但那優美的唇形和精致的下颌線條,已足以讓人想象她的美貌。她身姿婀娜,步履輕盈,宛如一朵在夜色中綻放的神秘花朵。

周圍的族人紛紛右手撫胸,微微躬身,恭敬地喚道:“聖女。”

女子走到蕭關山面前,微微欠身,聲音如山澗清泉:“青淼多謝公子救了阿爹。”

蕭關山連忙起身還禮:“聖女客氣了,舉手之勞而已。”

就在這一瞬,青淼聽到蕭關山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心中莫名一顫,一種從未有過的情愫悄然在心底滋生。

她透過面具細細打量着眼前的男子,他劍眉星目,面容剛毅卻不失溫和,眼中藏着若有若無的憂郁。

“阿爹都告訴我了,若不是公子出手相救,他恐怕已遭不測。”青淼的聲音輕柔,卻帶着堅定,“這份恩情,赤翼族永世不忘。”

蕭關山搖頭:“族長也助我脫離了險境,算是兩不相欠。”

夜冬哈哈大笑,拍了拍蕭關山的肩膀:“好了,你們年輕人就別客氣來客氣去了。青淼,替為父好好招待蕭壯士。”

青淼點頭,在蕭關山身旁坐下,為他斟滿一杯百花釀:“這是用南疆百種野花釀制的酒,公子嘗嘗。”

蕭關山輕抿一口,只覺一股清甜在口中化開,随後是淡淡的酒香:“好酒。”

“聽說公子來自大舜國京城?”青淼好奇地問,“那一定是個很繁華的地方吧?”

蕭關山眼神一暗:“曾經是。如今我已無家可歸,帶着風兒流落至此。”

青淼察覺到他話中的苦澀,聰明地轉移了話題,指着天空中的星辰:“看,今夜北鬥格外明亮。我們赤翼族有個傳說,北鬥指引迷途之人找到歸宿。”

蕭關山擡頭望向星空,忽然想起多年前在碧霄宮學藝時,也常與師兄弟們夜觀星象。那時年少輕狂,怎知日後命運多舛。

接下來的日子裏,蕭關山逐漸适應了部落的生活。青淼時常來找他,有時探讨武學,有時只是靜靜地陪伴。

……

一日午後,陽光明媚,青淼帶着蕭林風在溪邊玩耍。她采來野花編成花環,戴在孩子頭上,又教他辨認可食用的野果。蕭林風起初還有些拘謹,但在青淼溫柔的笑容中,漸漸敞開心扉。

“青姨,你看!”蕭林風舉着一塊圓潤的鵝卵石,興奮地跑到青淼面前。

青淼接過石頭,故作驚訝:“哇,這可是傳說中的幸運石呢!風兒真厲害!”

蕭林風小臉漲紅,開心地撲進青淼懷中。

青淼不僅對孩子溫柔,更對蕭關山關懷備至。她注意到他衣衫破損,便悄悄為他縫制了新的衣袍;發現他喜歡南疆的某種點心,就常讓廚房準備。

每次與蕭關山相處,她都感覺時間過得飛快,而他沉穩的氣質和偶爾流露的微笑,更讓她心旌搖曳。

......

然而,平靜的日子并未持續太久。

一個悶熱得令人窒息的午後,變故悄然降臨。

最先出現症狀的,是住在部落最邊緣竹樓裏的一戶人家。

那家的男主人叫岩坎,是個老實巴交的獵人,妻子阿雅勤勞賢惠,兩個兒子一個八歲一個五歲,正是調皮搗蛋的年紀。那天早晨,阿雅醒來覺得頭暈惡心,勉強起身做了早飯,卻一口也吃不下。到了中午,她開始劇烈地嘔吐腹瀉,緊接着發起高燒,渾身打顫,嘴唇乾裂。

岩坎慌了神,趕緊去請族中的巫醫。巫醫看了,認為是尋常的熱病,開了些清熱解毒的草藥,囑咐多喝水,休息幾天就好。

大家都沒太在意。南疆濕熱,夏天鬧個肚子發個燒是常事,吃兩副藥,發發汗,通常就沒事了。

但這一次,不一樣。

第二日,岩坎也倒下了,症狀和妻子一模一樣。緊接着是他的大兒子,然後是小兒子。短短三日,一家四口全部病倒,竹樓裏彌漫着嘔吐物的酸臭和病人痛苦的呻吟。

鄰居們開始幫忙照顧,送水送飯,清洗污物。然而就在第四日,幫忙的兩位鄰居也出現了類似症狀。

恐慌如滴入清水的墨汁,開始緩慢而不可阻擋地擴散。

夜冬迅速召集族中長老和巫醫商議。會議在村落中央的議事竹樓舉行,青淼作為聖女也列席其中。蕭關山本不是族中人,但夜冬特意邀請了他:“蕭壯士見識廣博,或許能提供些建議。”

議事竹樓內氣氛凝重。幾位長老面色陰沉,巫醫們低聲交談,空氣中彌漫着草藥和焦慮混合的氣息。

大巫師赤岩,那位曾與蕭關山一同狩獵的勇士率先開口,聲音沉重:“我親自去看過了。岩坎一家四口,病情最重的是小兒子阿木,已經昏迷不醒。嘔吐物中帶血絲,腹瀉如注,高燒不退,舌苔黃厚如積垢,脈搏浮數而虛。”

他頓了頓,環視衆人:“這不是普通的熱病。我懷疑……是瘟。”

這個字如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南疆山林潮濕悶熱,瘟疫并不罕見,但每一次爆發,都意味着大量死亡。赤翼族歷史上有過三次大疫,最嚴重的一次發生在百年前,族人口減半,差點滅族。

“已經隔離了嗎?”夜冬沉聲問。

“已經将岩坎家的竹樓隔離,禁止任何人靠近。”一位負責部落安全的長老回答,“但之前接觸過他們的人……”

“全部找出來,單獨觀察。”夜冬果斷下令,“患病的人集中到溪下游的舊營地,遠離水源和居住區。健康的人不許靠近。”

“藥呢?”青淼急聲問,“藥圃裏的草藥,有能用的嗎?”

赤岩搖頭,古銅色的臉上滿是疲憊:“常用的清熱藥黃連、金銀花、板藍根,我都試過了,效果甚微。這瘟邪來勢兇猛,尋常藥物壓制不住。”

一位年邁的長老顫聲說:“會不會……是山神發怒了?我們做了什麽事,觸怒了山神?”

此言一出,幾位保守的長老紛紛附和。南疆部落敬畏自然神靈,每逢災難,首先想到的是祭祀贖罪。

夜冬沒有立刻反駁,而是看向青淼:“聖女,你怎麽看?”

青淼起身,面具下的聲音冷靜而清晰:“祭祀當然要做,但不是現在。當務之急是控制疫情,救治病人。山神仁愛,不會眼睜睜看着子民受苦。我們需要更有效的藥方,需要更嚴格的隔離,需要全族齊心,共渡難關。”

她的鎮定感染了衆人。夜冬贊許地點頭:“聖女說得對。赤岩,你帶領所有巫醫,繼續嘗試不同的藥方組合。青淼,你組織婦女,準備乾淨的布巾、熱水和食物,照顧病人和隔離者。其他人,各司其職,維持部落正常運轉,但盡量減少聚集。”

他最後看向蕭關山:“蕭壯士,你有什麽建議?”

蕭關山一直在靜靜聆聽,此時才開口:“族長,可否讓我去看看病人?”

衆人一怔。赤岩皺眉:“蕭兄弟,這病兇險,容易傳染,你……”

“我學過一些醫術,或許能看出些門道。”蕭關山語氣平靜,“況且,我在北方曾經歷過一次瘟疫,知道一些應對之法。”

夜冬深深看了他一眼,點頭:“好。赤岩,你陪蕭壯士去,做好防護。”

赤岩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應下:“是。”

隔離營設在溪下游一處廢棄的狩獵營地,距離部落約三裏。兩人用浸過草藥的布巾蒙住口鼻,戴上手套,全副武裝地前往。

營地內景象凄慘。臨時搭建的草棚下躺着二十幾名患者,男女老少皆有,個個面色蠟黃,嘔吐腹瀉不止,高燒者胡言亂語,體弱者奄奄一息。空氣中彌漫着令人作嘔的氣味,蒼蠅嗡嗡亂飛,幾個負責照看的族人也是面有菜色,強忍着不适。

蕭關山仔細檢查了幾位病情各異的患者。他翻開他們的眼皮看眼白,觀察舌苔顏色厚薄,把脈感受脈搏強弱浮沉,詢問症狀細節。越是檢查,他的眉頭皺得越緊。

“如何?”赤岩緊張地問。

“濕熱疫毒,侵入脾胃,下注腸道,兼有熱毒攻心之象。”蕭關山沉聲道,“這病發病急,傳變快,若不及時遏制,三日內可致虛脫而亡。”

他走到病情最重的阿木身邊。那孩子才五歲,此刻昏迷不醒,呼吸微弱,四肢冰涼,但額頭燙得吓人,已是陰陽離決之兆。

蕭關山從懷中取出針囊,那是他随身攜帶的、碧霄宮醫堂特制的銀針。他迅速在阿木的十宣xue、人中xue、內關xue施針,手法快穩準。片刻後,孩子呼吸稍穩,但仍未蘇醒。

“只能暫時穩住,治标不治本。”蕭關山收針,面色凝重,“需要一劑猛藥,清熱燥濕,解毒止痢,同時固護正氣。但方中需要幾味主藥,我看了你們藥圃,似乎沒有。”

“什麽藥?”赤岩急問。

“白頭翁,馬齒苋,秦皮,黃柏。”蕭關山一一列出,“前兩者清熱解毒,涼血止痢;後兩者燥濕清熱,瀉火解毒。四藥合用,再輔以甘草調和,或許能克制此疫。”

赤岩眼睛一亮:“白頭翁和秦皮,後山懸崖上有!馬齒苋溪邊就有,黃柏……我知道一個地方有!”

“但現在最大的問題是,”蕭關山環視營地,“病人會越來越多。光靠我們幾個人采藥,來不及。”

兩人匆匆返回部落,将情況禀報夜冬。族長當機立斷:“赤岩,你帶一隊人,去采蕭壯士說的那幾味藥。青淼,組織人手,按照蕭壯士的要求準備熬藥的大鍋和柴火。其他人,繼續隔離和照看。”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部落進入了戰時狀态,歡樂祥和的氣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緊張有序的忙碌和壓抑的恐懼。

然而,疫情的發展還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隔離措施雖然嚴格,但瘟疫的傳播途徑似乎不止接觸。水源?空氣?昆蟲?無人能确定。短短十幾天,患病者從最初的二十幾人增加到上百人。每天都有新的竹樓被隔離,每天都有痛哭聲從營地方向傳來,那意味着又有人沒能撐過去。

昔日充滿生機的村落變得死氣沉沉。竹樓門窗緊閉,小徑上空無一人,連鳥鳴聲都稀少了。只有巫醫和負責照看的人匆匆來往,他們蒙着面,眼神疲憊而絕望。空氣中彌漫着草藥和死亡混合的詭異氣味。

蕭關山站在客房的竹窗前,看着巫醫面前哭求,那撕心裂肺的哭聲穿透寂靜,刺痛了每個人的心。

小蕭林風被嚴令禁止外出,整天待在竹樓裏。孩子雖然不懂發生了什麽,但能感受到空氣中的恐懼。他變得沉默,常常趴在窗邊,看着好嗎?”

蕭關山不知如何回答。他只能摸摸兒子的頭:“爹和青姨,還有族長爺爺,都在想辦法。”

但他自己心裏也沒底。赤岩帶人采回來的草藥,他試了幾種配伍,效果雖有,卻不夠強。疫情仍在蔓延,死亡人數每天增加。再這樣下去,整個部落都可能被摧毀。

而青淼,幾乎不眠不休地忙碌着。她組織婦女熬制藥湯,分發食物,照顧隔離者,安撫恐慌的族人。蕭關山好幾次看到她在營地忙碌的身影,那身青藍色長裙沾滿了污漬,面具下的臉頰明顯消瘦了,但她的脊背始終挺直,聲音始終鎮定。

一日深夜,蕭關山在臨時搭建的熬藥棚裏調整藥方,青淼端着一碗熱湯進來。

“歇會兒吧,你一天沒吃東西了。”她将湯放在他面前,聲音疲憊卻溫柔。

蕭關山擡頭,透過面具,他看到她眼中的血絲:“你也是。”

青淼在他對面坐下,輕輕摘稍稍掀起,為了喝湯。他看到她精致的下颌和優美的脖頸線條,皮膚在火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澤。

她小口喝着湯,動作優雅,卻掩飾不住渾身的疲憊。喝了幾口,她放下碗,低聲說:“今日又走了三個。其中一個是阿嬷蘇依的孫子,才六歲。”

蕭關山手中的藥勺頓了頓。

“阿嬷沒有哭。”青淼繼續說,聲音有些發顫,“她說,山神要帶走誰,誰也留不住。但她握着孩子的手,握了很久,直到完全冰涼。”

蕭關山放下藥勺,看着眼前跳躍的火焰。火光照亮他棱角分明的側臉,那臉上寫滿了無能為力的痛苦。

“一定還有辦法。”青淼忽然說,聲音堅定起來,“赤翼族經歷了那麽多災難,每次都挺過來了。這次也一樣。”

蕭關山轉頭看她。面具掀開一半,他能看到她半邊臉頰和一只眼睛,那是他從未見過的、完整的眼睛。睫毛很長,瞳孔是深褐色的,在火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澤,清澈,堅定,如南疆最純淨的泉水。

“你說得對。”他緩緩道,“還有辦法。我想到一個古方,但需要幾味罕見的藥材,而且必須新鮮。明天,我進山去找。”

青淼立刻說:“我跟你一起去。我熟悉山林,知道哪些地方可能有你要的藥。”

蕭關山本想拒絕,太危險了,山林裏不僅有疫病可能存在的源頭,還有毒蟲猛獸,瘴氣迷霧。但看着青淼堅定的目光,他知道拒絕無用。

“好。”他最終點頭,“但要做好萬全準備。”

次日黎明,天色未亮,兩人便帶着五名族中勇士出發了。每個人都全副武裝,浸過驅蟲藥水的衣物,蒙面布巾,手套,腰間挂着藥鋤、藥簍、武器和乾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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