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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數字裏的乾坤:帝王之術3
衛弘祯接過密報,在昏黃的燭光下快速浏覽。紙上的字跡細密而工整,詳細記錄了梁玉自寒門出身至入魏府為幕的諸多經歷,包括其早年苦讀、師承何人,甚至何時因一篇政論得魏仲卿賞識,都被一一羅列。後面還附了幾篇他親手所寫的策論。
“《論漕運改制》《平準新法》《邊市榷稅疏》……”衛弘祯低聲念出标題,指尖在紙面上輕輕敲擊,眼中漸漸浮起欣賞之色,“見解獨到,切中時弊,句句都是經世致用的良策。這樣的人才,竟被埋沒在賬房之中,實在可惜。”
趙磊在一旁微微一愣,遲疑道:“殿下的意思……莫非是想招攬他?”
“先不必急于一時。”衛弘祯将密報輕輕放回案上,語氣平靜,“魏仲卿待他不薄,此時出手招攬,難有效果。更何況……觀其文章志節,此人未必願意輕易改換門庭。”他話鋒一轉,問道:“婁罕那邊近日可有動靜?”
“探子回報,婁罕王庭內亂日熾,三大部族為争王位互相攻伐,戰況激烈。近幾年應無力再圖南侵。”
“剛遭大敗,又起內亂,甚好。傳令邊軍,加強巡邏警戒,若遇小股敵人越境擾邊,立斬不赦。但切記,不許越境追擊,更不可主動挑起大戰。”
“下官明白。”
這時,一名侍衛步入書房,躬身禀報:“殿下,端王府今日差人送來禮物,指名須由殿下親收。”
衛弘祯眉梢微挑:“是什麽禮物?”
“珍珠膏十盒,鹿茸二十對,此外還有……一封信。”
“呈上來。”
侍衛将一只錦盒并一封信函恭敬奉上。衛弘祯先打開錦盒驗看,其中确實是上等的珍珠膏與鹿茸,皆屬滋補珍品。
他拆開信。信中只有一行字,筆勢張揚跋扈,仿佛能看見書寫者臉上的冷笑:“二弟好手段,為兄佩服。來日方長,共勉。”
衛弘祯唇角微揚,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那笑冰冷徹骨,眼中不見半分暖意。他持信走至燭臺邊,信紙湊近火焰。火舌倏然舔上紙緣,迅速蔓延,轉眼間吞沒墨跡,化作片片飛灰,簌簌落下。
“愚蠢。”衛弘祯輕聲說道,似自語,又似隔空回應那位遠處的兄長,“連是誰下的藥都分辨不清,竟還想拖我下水。”
他轉身吩咐侍衛:“将這些禮物收入庫房,按例登記造冊。日後端王府送來之物,一律照此處理。”
“是。”
待侍衛與趙磊退出書房,衛弘祯獨自立于室中,四周寂靜,唯燭芯偶爾噼啪輕響。
牆上懸挂着一幅巨大的北疆地圖,牛皮制成,邊角已被歲月磨得發亮。其上以朱砂标注邊關要塞、狄人部落、水源草場,密密麻麻,如山如網。他的手指緩緩撫過地圖表面,最終停在“鹹門關”三字之上。
就是在這裏。那年他初獨領一軍,婁罕五萬鐵騎南下,連破三關,兵鋒直指鹹門。一旦鹹門失守,北疆門戶洞開,大舜江山危在旦夕。
當時朝中主和之聲高漲,主張割地賠款、屈膝議和。是他力排衆議,親率八千鐵騎連夜奔襲,繞行敵後,直插王帳。
那一戰,血火交織,持續了三天三夜。八千對五萬,兵力懸殊如天地之別。但他借助地形、分兵誘敵、設伏突襲,竟以八千人馬攪亂了五萬大軍的陣勢。最終婁罕王被迫退兵,留下五千屍首,及被生擒的左賢王。
戰後清點,他的八千鐵騎,僅有一千二百人生還。那一戰之後,“鎮北王”的威名響徹草原,也震動朝堂。
功高震主。
這四個字,他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因此他主動請纓,常年戍守邊關,非诏不得回京;因此他從不結交朝臣,不結黨營私;因此每次回京,他只帶少量親衛,絕不多帶一兵一卒。
此番凱旋,是成德帝破例準他帶五百精兵入京。
可這又有何用?
父皇依舊猜忌,兄弟仍舊陷害,文官們照樣終日絮叨“武将擁兵自重”。
如今市井之間竟流傳起立他為太子的謠言,他第一時間便知是老大所為。手段雖拙劣,卻有效。帝王心術,本就多疑,此種謠言一如種子,一旦落入猜忌的土壤,便會生根發芽。
“殿下。”親衛在門外低聲禀報,“晉安侯求見。”
衛弘祯微微一怔。舅舅?他怎會深夜突然到訪?
“請至偏廳奉茶,我即刻便去。”
他整了整衣袍,舉步走向偏廳。心中念頭急轉:晉安侯邵萬寧是朝中有名的中間派,素不參與皇子之争。今夜突然來訪,所為何事?
偏廳中,晉安侯已安然入座,正靜靜品茶。
“舅舅深夜莅臨,不知有何指教?”
晉安侯放下茶盞,神色平靜:“舅舅冒昧,有一事想請問殿下。”
“但說無妨。”
“殿下可知,近日京城謠言,起源于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