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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仙士殺妖獸,是天道規律、自然法則,是一物降一物。
他們以為自己在誅妖鋤奸,為九州太平做貢獻。
殊不知能被抓到後山供年輕弟子練手的妖獸,又豈會是窮兇極惡之徒?
真正做壞事的妖獸要麽因實力強大逍遙法外,要麽被就地格殺。
就剩些沒心機的單純小妖,大多靈智都未開,因懵懂的好奇徘徊在人妖兩界接壤處。結果被馭妖司的仙士們活捉回來,放到獸窟裏當小輩的磨刀石。
她深吸一口氣平複心情,最終還是對夥伴們說:“我們出發吧。”
“殺孽”二字,如影随形。
也許春刀娘沒有信口雌黃,她死後,的确該下地獄。
四人離開問仙島時,橙色的霞光已染盡層林。
謝澄與南星禦劍而飛,沈酣棠和燕決明坐在鐵鍋背上,歡聲笑語頻傳,也不知這倆人有多少話可聊。
風讓出前路,東邊飛來幾只小鳥,勾得鐵鍋失了方向。
這是南星初次禦劍,感覺依舊很糟糕,不過起碼算會飛了。
她匆匆瞥了眼今日難得飛行緩慢的謝澄,又立馬轉過頭來,目視正前方,生怕平衡失控。
慢慢的,長生劍越來越穩當,南星終于快慰一笑,無端憶起前世初見謝澄的場面。
屆時,她剛成伽藍師尊門下唯一的親傳弟子,不再因出身寒微遭人冷眼。為報仇雪恨,南星步步為營如履薄冰,生怕犯錯被趕出天外天。
而謝澄已做了多年的絕代天驕,是冉冉升起的新星。縱然不服管教屢犯門規,也無人敢指摘。
光芒萬丈、劍術通神、前途無量……加諸在謝澄身上的贊譽愈盛。
南星記得,她當時是嗤之以鼻的。
造勢之後再造神,世家招攬人心的慣常手段——宣揚繼承人的強大,來震懾蠢蠢欲動的不明勢力。
是夜,恰逢仙門百年一遇的賞月大典。
門規解禁,允衆弟子可放明燈祈福,寄情表意。傳說離滿月越近的一盞燈,仁慈的神明會賜其承載的願望成真。
南星也讨了盞明燈,思來想去,畫了朵瓊花在紙面上。
靠着隐藏在內部的懸浮咒,她的燈順利登頂,眼瞧要摸到月亮。
突然,一股純澈劍氣卻将燈斬落。
南星循跡仰首,只見摘星閣頂,少年勁裝華飾倚靠雕欄,手中雪白的長劍未出鞘,僅僅打了個響指,便破了南星的咒律。
他神情孤傲又淡漠,偏偏唇角勾起,朗聲道:“你盼神明賜福,卻又作弊亵渎?既已求己,何須再求神。”
南星俯身拾起被斬破的暗淡明燈,撫摸着從中裂開的瓊花,将它緊緊捧在懷裏。
被壓抑已久的委屈如潮水決堤将她淹沒,幾滴滾燙的淚珠墜下。
不因被毀的紙燈,不為飄萍無依誰也得罪不起的自己。只是哭除非神明降世,否則永遠永遠也實現不了的願望。
少年不再笑,有些無措。
南星沒聽清他後來跳到自己面前說了些什麽,只是默默記仇:原來他就是謝澄。
此後兔走烏飛疾,人間十年春秋遒。
謝澄不負衆望繼任謝氏家主,南星厮殺搏命搖身一變成了馭妖官。
皆登權力至巅。
南星堅信:謝澄應當極讨厭她。
讨厭她不擇手段向上爬,讨厭她手染鮮血無數。所以他才總插手南星的任務,每次得逞後還留下一堆莫名其妙的風涼話。
最終死在謝澄手裏,南星毫不意外。
可現在,她不确定了。
“禦劍還敢發呆?”
熟悉的聲音将南星從記憶中拉回,她撞進謝澄盈滿笑意的雙眼。恍惚中,兩張相同又不同的面孔跨越時空重合。
南星心道還是不一樣的。
前世的謝澄雖然也愛笑,可若擋上他翹起的唇角,便會發現他眼中惟餘冷漠與冰涼。
南星便搖頭,回答他說:“最近總是想起一個,和你很像的人。”
謝澄聞言怔愣。
他心底有個猜測,跟他像,比他強,與南星相識,謝黃麟的名字呼之欲出。
謝黃麟年紀輕輕已是三界最強者,又因叔侄的血緣關系,二人有五六分像。
謝澄低眉斂目,藏起眼底翻湧的酸澀與妒意。再擡首,依舊是滿不在乎的模樣,他笑得雲淡風輕,明知故問道:“是誰?”
見南星凝噎,謝澄連忙打斷道:“算了,還是別說了。”
他不想聽。
南星松了口氣,她用手掌擋住謝澄的下半張臉,對他說:“你笑一笑。”
聞言,謝澄連假笑都維持不住,瞬間冷下臉來。
她到底拿自己當什麽?小叔的替身麽。
隔過手掌,注視着謝澄此刻和前世完全相同的眼神,仿佛下一秒就要取人性命,南星驀地心神巨震。
因此身體失去平衡,左腳一滑,從長生劍上掉了下去。
謝澄緊随其後跳下,于半空接住南星。二人同時運起靈力,安全落地。
順着南星的目光,謝澄才發覺自己還攥着她的手腕,緩緩放開。
他冷笑一聲,恐吓道:“禦劍須凝神,再想那個人,當心摔成肉餅。”
南星神色複雜而精彩,不知該說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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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劇場】[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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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謝澄發現後,吳涯收回窺視的目光,他走到皇甫肅面前恭敬行禮。
皇甫肅呵呵一笑,說:“謝謝小烏鴉幫忙跑一趟,給我吧。”
吳涯竟将手中的寶石刻刀背到身後,面無表情地問:“皇甫長老,小師妹面前那個人是誰?”
皇甫肅抓了個空,他橫起胡子敷衍道:“你身為天外天首徒,滿屋子都是你師妹,我怎麽知道你說的哪個。”
吳涯了解這老頑童的性子,沉默良久說:“從小到大,我都只有一個小師妹。”
“嘿!臭小子。”
皇甫肅趁吳涯不備去搶刻刀,居然沒得手,惱羞成怒:“要不是我幫你攔着,你師尊早把棠兒許給謝家了。”
聞言,吳涯從身後拿出刻刀,雙手捧到皇甫肅面前。
“這還差不多,他叫燕決明,和棠兒一起參加冬考。”皇甫肅拿過刻刀,笑眯眼看着吳涯遠去的背影。
他撫着胡子感慨道:“兒孫自有兒孫福啊。”
謝謝大家陪伴[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