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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星是一個人過來的。
她目不斜視,徑直走到仲蕾面前,遞給她一青瓷瓶。
“凡人用的祛疤膏藥,我以前自制的,很管用,送給那位姚娘子。”
仲蕾梗着脖子,不肯接,“謝澄和寶祯之間的債,外人是還不清的。”
南星見她不要,随手丢給皇甫楓,語氣疏離,一針見血道:“憑姚家的家業,一道疤痕而已,何至于經年難消?留着疤,無非是想讓謝澄永遠記得欠着這份情。”
“他的确心軟好脾性,又重情義,但不代表別人能一直借此脅迫他。不要這藥膏可以,從今以後,別再拿此事要挾于他。”
仲蕾下意識反駁:“憑什麽?”
南星似笑非笑道:“就憑我鐵石心腸,脾氣差,還薄情寡義……殺人不見血。”
仲蕾連忙縮到仲霖身後。
南星的語氣太凜冽,讓人摸不準她在開玩笑還是說真心話,仲蕾敢跟謝澄大呼小叫,卻在南星面前啞了火。
或許正如南星所說,她就是拿準了謝澄骨子裏的好脾性,遇上個惡人就怕了。
見她這般乖覺,南星放緩語氣,笑笑說:“明天見。”
随即一個閃身,消失在原地。
“哥!”仲蕾見她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吓出一身冷汗,終于知道向仲霖低頭服軟。南星哪裏像仙門中人,分明像只邪氣四溢的妖魅!
“她說明天見是什麽意思,她明天來收拾我?”
“活該,誰讓你多嘴。”仲霖敲了下自家妹妹的腦門兒,“你就作吧,人家遲早把你變成鋸嘴葫蘆,一輩子別想再放屁。”
“你怎麽說話呢,什麽叫放屁!”仲蕾瞬間忘記自家兄長的好,發洩一通後,又隐隐替自己的好友擔心,“那位仙子神通廣大,寶祯嬌弱,不得被欺負死?”
仲霖神色冷峻:“你還做夢呢?我早說過,兆光不情願的事情,沒人能逼他。”
憑仲霖對謝澄的多年了解,謝澄雖然心軟,但絕對是塊難啃至極的硬骨頭。他會因為恩情對姚寶祯多加補償,但絕不會因恩情娶自己不愛的人。
他有原則,有底線。
仲蕾也知道,仙門講究從一而終,要麽一心向道,要麽一生一世一雙人,不可能像中州男子般妻妾成群,齊人之福。
仲蕾一直堅信這樣才是對的,但……謝澄已有那位仙子,她的寶祯可怎麽辦?
仲蕾将胞妹的苦惱神色盡收眼底,不由氣道:“和姚寶祯斷了,別給仲家惹禍。”
為了姚家開罪謝家與仙門,爹娘生她的時候怕是撞到肚子把人磕傻了,被人賣了猶不自知。
“你怎麽總視寶祯為蛇蠍,她性子恬靜,就是容貌盛些命格好些,才招來小人碎語閑言,那些捕風捉影的話你不會也信吧?”
“我不瞎,會識人。”
“你意思是我瞎?!”
“還用問?”
仲霖忙着和仲蕾吵嘴,目光卻時有時無地落向皇甫楓。
只見皇甫楓摩挲着那枚青瓷小瓶。物肖其主,小瓶觸手寒涼,不帶一絲人氣,湊到鼻尖輕嗅,只有淡淡的藥草清香混着冷香。
他默默将它收進懷裏。
以為無人知曉。
……
紫郡之下。
與漁州鬼市的陰森古舊不同,中州鬼市燈火通明,宛如一座沉埋地底的煌煌宮闕。它共分三層,上層是拍賣場,下層是鬥獸場,還有一層不知。
南星立于拍賣場高臺,俯瞰着下方的生死搏殺。
五六名奴隸手持短刃,圍着一只花豹苦苦周旋。花豹餓的瘦骨嶙峋,困獸猶鬥,孩童們也面黃肌瘦,眼睛卻個個亮的出奇,死死盯住中心的豹子。
誰先走神,誰就先死。
“為什麽全是孩子。”南星的手有一搭沒一搭敲擊扶欄,神色難辨,“健壯的武士和迅猛的野獸殊死搏鬥,這才是最原始的鬥獸。看弱童與餓獸拼殺,我不明白。”
她知道世間萬物存必有因,卻看不懂這種營生的盈利邏輯。這是一場必死無疑、沒有贏家的戰鬥,誰會為此喝彩?
沈酣棠早已跑到一旁嘔吐,回來時小臉慘白。連帶着看那只取名“彩虹”的花彩雀莺,都覺得荒謬而刺眼。
揮金如土的拍賣場、血肉模糊的鬥獸場。
不染塵埃的仙門、深陷泥潭的鬼市。
被嬌養的愛寵、賤如草芥的奴隸。
……
這一切讓她沒來由地難過,抱住南星的手臂哽咽:“我覺得自己壞透了……活該遭報應的那種。”
看到別人的苦難,她忍不住怪罪自己的幸福。
南星漠然看着場下,拍了拍沈酣棠的肩,近乎冷酷地說:“有什麽可哭的,先破後立,等世界糟爛透頂,方能迎來新生。”
物極必反,不破不立,待這世間的沉疴積重難返,自有破局者應運而生——這便是宇宙亘古不變的法則。
只是這破局者,千百年未見一個。
她話中的厭惡之情太微妙,引得謝澄側目,若有所思。
一個想做仙首的人,卻似乎并不贊成如今三界的格局與秩序。很多時候,連謝澄也猜不透南星的想法,她的道,究竟是什麽?
沈酣棠漸漸止住了哭泣。在天外天時,她每次落淚總有人溫言安慰,南星卻從不如此。可恰恰是這份冷靜的陪伴,讓她學會自己整理心緒。
被哄好的哭,這次停了還有下次。
想明白的哭,以後就不會再哭了。
她最後望了一眼鬥獸場——殘肢遍地,唯剩一個男孩還在苦苦支撐。心頭驀地一緊,強烈的不安攫住了她。沈酣棠緩過神,輕輕拉住南星的衣袖:“大師兄……還沒消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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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最近太忙啦,可能都會晚點更,九點十點這種[垂耳兔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