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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鹏走过来,沉声道:柳兄弟,贼人既然已经逃走,咱们先回范村,把素秋姑娘接走。有人证在,不怕案子结不了。
柳瑞点了点头,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别无他法。大队人马调转方向,往范村进发。
到了连升客栈,天已经擦黑了。柳瑞跳下马,快步走到店门前,用力拍门:小二!开门!
店小二打开门,一见门外站着五六十名官兵,还有柳瑞,吓得腿都软了:柳……柳爷,这是……这是做什么呀?
柳瑞顾不上解释,径直往里走:我那位姑娘呢?她今日吃了些什么?
小二跟在后面,结结巴巴地说:姑……姑娘就要了一碗汤,一碟蒸食,吃完……吃完就睡了,一直没出来。
柳瑞走到素秋住的那间上房窗外,压低声音喊道:素秋姑娘?素秋姑娘?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柳瑞的心猛地揪了起来。他又喊了两声,依然没人答应。他伸手一推,门竟然没闩,应手而开。
屋里空荡荡的。
床上的被褥整整齐齐,像是没人睡过。桌子上的碗筷还在,那碗汤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窗户关着,门也没被破坏的痕迹,可人却不见了。
素秋!柳瑞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冲出房间,一把揪住店小二的衣领:人呢?我让你好生照看的人,去哪儿了?
店小二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发抖:柳……柳爷,小的真的不知道啊!自打您走了以后,没人敢往那屋里去,小的也一直在外面照应着,真的不知道姑娘怎么就不见了……
柳瑞松开手,店小二一屁股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柳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东小院的方向:小二,你说东小院住了一个镖行里的人?
小二连忙点头:是是是!那位客官是白天住进来的,说是走镖路过,要歇歇脚。他……他还问过上房住的女客是做什么的,小的就照实说了,说是跟一位柳爷住在这里,柳爷上玉山县去了。他哼了一声,也没再问。
柳瑞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大步走到东小院,站在北上房门外,朗声道:里面的朋友,请出来一见!
连喊三声,屋里无人应答。
柳瑞一脚踹开门——屋里空空如也,床上的被褥凌乱,桌子上还有半碗没吃完的饭菜。窗户大开,显然是从窗户走的。
又跑了……柳瑞一拳砸在门框上,木屑纷飞。
店小二跟过来,一看这情形,吓得差点哭出来:这可真是闹鬼了!白天还好好的,怎么一个个都说没就没了?
柳瑞没有说话。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素秋不见了,东小院的神秘客人也不见了,这两者之间必定有关联。那个自称镖行的人,很可能就是贼人的眼线,专门在这里等柳瑞离开,然后劫走了素秋。
可问题是,素秋被劫到哪里去了?是玄坛观的余党?还是另有其人?
李云鹏走过来,拍了拍柳瑞的肩膀:柳兄弟,事已至此,急也没用。不如先在这里住一晚,明日再想办法寻找。
柳瑞点了点头,虽然心乱如麻,但也知道李云鹏说得对。他吩咐店小二准备酒饭,让官兵和快手们饱餐一顿,各自安歇。
李云鹏和柳瑞在上房里对坐饮酒,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烧酒。可两人都没有胃口,只是默默地喝着闷酒。
柳兄弟,李云鹏放下酒杯,沉声道,这伙贼人既然能提前从玄坛观撤走,说明他们在玉山县有眼线。咱们的一举一动,恐怕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柳瑞点了点头:李大人说得是。我明日打算独自去探一探贼人的新巢穴,摸清他们的底细,然后再做打算。
两人又饮了几杯,各自安歇。柳瑞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素秋失踪了,杨大哥还在牢里,贼人逍遥法外……这一桩桩、一件件,像一块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他迷迷糊糊地刚要入睡,忽然——
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踩在瓦片上。
柳瑞的眼睛猛地睁开了。他屏住呼吸,侧耳细听。又一声轻响,这次更近了,就在窗户外。
有人!
柳瑞悄无声息地坐起身,手摸向枕边的佩刀。他看了一眼对面的床铺,李云鹏睡得正沉,发出轻微的鼾声。
窗外的黑影停了一会儿,似乎在观察屋内的动静。接着,一根细长的竹管从窗纸的破洞中伸了进来,管口冒着一缕淡淡的青烟。
薰香!
柳瑞心中一凛。他听说过这种江湖邪术,中者昏迷不醒,任人宰割。他连忙用被子捂住口鼻,同时伸手去推李云鹏。
可李云鹏睡得太沉,推了几下都没反应。柳瑞心中焦急,正要用力摇晃,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了瓦片上。
怪哉!什么人?一个低沉的声音在窗外响起。
紧接着,又是的一声,这次更响,像是一颗石子击中了什么东西。
窗外那人痛呼一声,什么人敢暗算老子!
柳瑞心中一动——有人在暗中帮他!
他顾不上多想,一把抓起佩刀,猛地推开窗户,纵身跃了出去。
月光下,只见一个黑衣人站在院子里,身材魁梧,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三角眼——正是五花鬼焦雄!他的左肩头上插着一支飞镖,鲜血正顺着衣襟往下淌。他的右手握着一把单刀,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焦雄的对面,站着一个年轻男子。那人也是一身夜行衣,身材修长,面如白玉,眉清目秀,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俊俏人物。他手里握着一把单刀,刀身修长,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但气度沉稳,目光如电。
好小子!焦雄咬牙切齿,你敢用镖打我,又追到这里,咱们无冤无仇,你留下名姓来!
那少年冷笑一声,并不答话,抡刀就朝焦雄劈去。刀势凌厉,带着呼啸的风声。
焦雄举刀格挡,的一声,两刀相撞。他只觉得虎口发麻,心中暗惊——这少年的内力好强!
两人斗了七八个照面,那少年忽然变招,刀锋一转,使出一记横扫千军,刀光如匹练般卷向焦雄的腰间。焦雄侧身躲避,刀锋擦着他的衣服划过,割破了一道口子。
好刀法!焦雄心中骇然,知道不是对手,伸手入怀,掏出一支飞镖,直朝那少年射去。
那少年早有防备,头一偏,飞镖擦着耳边飞过。他冷笑一声:就这点本事,也敢出来丢人现眼?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又一镖射出。这一镖快如闪电,焦雄虽然侧身躲避,但肩头有伤,动作慢了半拍,飞镖正中他的左肩,深入寸许。
焦雄惨叫一声,知道今日讨不了好,纵身一跃,蹿上房顶,消失在夜色中。
贼人休走!柳瑞大喝一声,提刀就追。
那少年看了柳瑞一眼,身形一闪,隐入了黑暗之中,再无踪迹。
柳瑞追出五六里地,只见焦雄在前面跌跌撞撞地奔跑,肩头的伤口还在流血,在地上留下一串血迹。柳瑞心中大喜——只要抓住焦雄,就能问出素秋的下落,还能顺藤摸瓜,把贼人的新巢穴一网打尽!
焦雄!柳瑞一边追一边喊,你跑不了!把素秋藏在哪儿了?快说实话!
焦雄回头看了柳瑞一眼,眼中满是怨毒,却并不答话,只是拼命奔跑。他怕的不是柳瑞,而是后面可能追来的官兵。如果被抓回去,他就是死路一条。
柳瑞追了二十多里,山路崎岖,荆棘丛生,把他的衣服划得稀烂,脸上也被树枝划出了几道血痕。可他顾不上这些,只是死死咬住焦雄的背影,不肯放松。
天渐渐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柳瑞追到一座村庄前,只见村子不大,东西向的一条街道冷冷清清,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柳瑞停下脚步,四下张望——焦雄不见了!
该死!柳瑞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树皮纷飞。
他追了一整夜,眼看就要得手,却让焦雄在眼皮底下溜了。素秋的下落依然成谜,贼人的巢穴依然未知,他如何有脸回去见杨大哥?
他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心中一片茫然。晨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浑身是汗,衣服湿透,又累又饿,眼前一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路北的一扇大门忽然一声开了。
一个年轻公子从门里走出来,身穿一袭白色武生长衫,腰间系着一条银色丝绦,足蹬粉底快靴。他看上去二十出头,五官秀美,面如冠玉,一双眼睛清澈明亮,顾盼之间神采飞扬。他手里握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山水,颇有几分儒雅之气。
那公子一出门,就看见了站在街道中央的柳瑞。他先是一愣,随即拱手笑道:这位兄台,看你神色匆匆,可是在找什么人?
柳瑞打量了他一眼,见这人虽然年轻,但气度不凡,不像歹人,便抱拳回礼:在下柳瑞,字春华。请问兄台,可曾看见一个肩上有伤的黑衣人从这里经过?
柳瑞?那公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了起来,原来是振远镖局杨明大哥的结拜兄弟!失敬失敬!
柳瑞一愣:兄台认识我义兄?
那公子收起折扇,笑容满面:岂止认识,我与杨大哥是多年的交情。柳兄既然来了,不如到寒舍一叙。至于你要抓的焦雄嘛……他神秘一笑,跟我来,自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