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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公子，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柔软，像是一汪春水，我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回答。

什么事？

你家中可有妻室？

菊文龙一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摇了摇头：尚未娶妻。

可有定亲？

……定下亲事，尚未过门。

李彩秋听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直视菊文龙的眼睛：菊公子，我李彩秋虽然出身绿林，可并非无廉耻之人。我父母早丧，无人为我作主，兄长又不做正事，我这一生，恐怕就要在这三杰村里蹉跎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今日一见公子，我……我心中甚喜。公子相貌不俗，人品又好，武艺高强，正是我梦寐以求的良人。我……我想与公子商议一件事——

菊文龙的心猛地一跳，隐约猜到了她要说什么，可又不敢确定。

李彩秋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我愿与公子结为夫妇！如不嫌我貌丑，咱们可作长久夫妻，今日就算吉期！

什么？！菊文龙如遭雷击，手中的龙泉剑差点掉在地上。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女子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你……你趁此住口！他的脸涨得通红，像是一块烧红的炭，我乃侠义英雄，并非采花之贼人，休要胡言乱语！快快把我朋友放了，否则……否则……

否则怎样？李彩秋的眼中闪过一丝倔强，你要杀了我？

我……菊文龙语塞。他自幼受父亲教诲，从不与女流之辈动手，更遑论杀人？可如今这女子提出如此无理的要求，他若不答应，三个朋友的性命危在旦夕；他若答应……他怎能做出这等无情无礼之事？

贼女不必多讲！他咬紧牙关，一字一顿地说，我今惟有死而已！

李彩秋的脸色变了。她没想到，这年轻人竟然如此决绝。她一片真心相待，他却视如草芥，宁死不从？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随即又被愤怒取代。她气往上冲，银牙紧咬：你要死？容易！

她举起单刀，刀身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像是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她望着菊文龙那张俊美的脸，心中五味杂陈——有爱慕，有委屈，有愤怒，还有一丝……不舍。

我最后问你一遍，她的声音在颤抖，你……你可愿意？

菊文龙闭上眼睛，不再看她。他的脸上满是决绝，像是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要杀便杀，我菊文龙宁死不从！

李彩秋的手在颤抖，刀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惨白的弧线。她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像是被人用针扎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想起了自己的身世——父母早丧，兄嫂不贤，她在这三杰村里，像一朵野花一样自生自灭。她练武、读书，只是为了在这乱世之中，能有一技傍身，不至于任人宰割。她也曾幻想过，有朝一日，能遇一个如意郎君，夫妻恩爱，白头偕老。可如今，她第一次动心，第一次鼓起勇气表白，却换来了这样的结局？

好……好……她的声音在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你既然宁死不从，那我就成全你！

她高举单刀，刀光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像是一道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

菊文龙闭上眼睛，等待着最后的审判。他的脑海中闪过父亲的教诲、母亲的笑容、还有那些与兄弟们并肩作战的日子。他不后悔，只是……有些遗憾。

刀光落下——

住手！

一声断喝，像是一道惊雷，在夜空中炸响。

李彩秋的手僵在半空中。她猛地回头，只见院门口站着一个人。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他手里握着一把刀，刀身上的血迹还在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门槛上。

谁？！李彩秋的声音在颤抖。

那人缓缓走进院子，月光终于照在他的脸上——

杨明。

他的衣服破烂不堪，浑身是伤，脸上还有一道血口子，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像两团火。他的目光越过李彩秋，落在菊文龙身上，然后——移到了李彩秋脸上。

姑娘，杨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审判，刀下留人。

李彩秋的手僵在半空中，单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像是一条被冻住的银蛇。她望着院门口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不是因为他的伤，而是因为他的眼神。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死水底下，却藏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决绝。

你是谁？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杨明。那人缓缓走进院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他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赵斌、杨顺、满金龙，台阶上持剑而立的菊文龙，还有高举单刀的李彩秋。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李彩秋脸上，姑娘，放下刀。

放下刀？李彩秋冷笑一声，可那笑声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算老几？凭什么叫我放下刀？

杨明没有回答，而是继续往前走。他的脚步很慢，可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像是一座山在缓缓移动。李彩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随即又站稳了脚跟——她不能退，她身后是她的兄长，是她的家，是她在这乱世之中唯一的依靠。

杨大哥！菊文龙看见杨明，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变成担忧，小心！这女子手中有迷魂袋，厉害无比！

杨明点了点头，目光却没有离开李彩秋。他在距离李彩秋三丈远的地方停下，沉声说：姑娘，我杨明一生，从不与女流之辈动手。可今日，你伤我兄弟，困我友人，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能算了？李彩秋的眼中闪过一丝倔强，那你待怎样？

放下刀，放了我的人，咱们好说好散。杨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李彩秋哈哈大笑，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一种困兽犹斗的疯狂，你以为你是谁？铁掌震八方？哼，在我李彩秋眼里，不过是个虚名！你要是有本事，就过来试试！

她说着，左手往怀里一掏——

小心！菊文龙大喊。

可杨明的动作比他更快。他身形一闪，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眨眼间就欺到了李彩秋身前。李彩秋大惊，手腕一抖，囊沙迷魂袋脱手飞出，像一张网似的罩向杨明的面门。

杨明不躲不闪，反而深吸一口气，胸膛猛地一鼓——那迷魂袋里的药粉被他这一吸，竟然倒卷而回，像是一阵旋风，反向李彩秋扑去！

李彩秋尖叫一声，想要躲避，可已经来不及了。那粉红色的烟雾笼罩了她，她吸入一口，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一声，栽倒在地。单刀一声落在地上，像是一声无奈的叹息。

杨明站在她身前，低头看着这个倒在地上的女子。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刚才还盛气凌人的脸，此刻却显得那么苍白、那么脆弱，像是一朵被暴风雨摧残的娇花。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姑娘，对不住了。

他转身，快步走到菊文龙身边：文龙，你没事吧？

没事，菊文龙收起龙泉剑，杨大哥，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杨明苦笑，柳瑞在隐贤村守着，我偷偷跟过来看看。没想到，正好赶上这一幕。

他走到赵斌、杨顺、满金龙身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药丸，分别塞进三人口中。那药丸是菊天华给的解药，专治各种迷药。不多时，三人悠悠转醒，茫然四顾，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杨大哥？赵斌揉着脑袋，你怎么来了？

先别问，杨明摆手，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里。李氏三杰虽然被制住了，可这三杰村是他们的地盘，迟则生变。

他转向菊文龙：文龙，你能走吗？

菊文龙点了点头，可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地上的李彩秋身上。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苍白的脸，那紧闭的双眼，那微微颤动的睫毛……他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杨大哥，他犹豫了一下，这女子……

一并带走，杨明沉声说，她是李氏三杰的胞妹，知道不少内情。而且……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深意，她对你有情。

什么？！菊文龙的脸涨得通红，杨大哥，你……你别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杨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众人七手八脚，把李氏三杰、孙氏兄弟、还有昏迷不醒的李彩秋，一并捆了，像一串粽子一样串在一起。赵斌找来一辆板车，把众人扔上车，由杨顺和满金龙推着，菊文龙和杨明押后，一行人趁着夜色，匆匆离开了三杰村。

月光如水，洒在乡间的小路上，像是一层薄薄的霜。远处，隐贤村的灯火若隐若现，像是一颗孤独的星子，在黑暗中倔强地闪烁。

板车在崎岖的土路上颠簸，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李彩秋躺在车上，被绳索捆得结结实实，可她的意识却渐渐清醒了。她睁开眼睛，望着头顶的星空，心中五味杂陈。

她想起了刚才那一幕——杨明那深不可测的功夫，菊文龙那决绝的眼神，还有自己那荒唐的表白。她的脸一阵发烫，随即又变得冰冷——她竟然向一个陌生男子求婚，还被人家拒绝了？这要是传出去，她李彩秋还怎么做人？

可随即，她又想起了菊文龙那张俊美的脸，那双清澈的眼睛，那身英武的气质……她的心，又软了。

也许……她在心中默默地说，也许，这就是命吧。

板车继续前行，隐贤村的灯火越来越近。而在那灯火之下，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隐贤村的村口，菊天华和柳瑞正焦急地等待着。柳瑞不停地踱步，脚下的土被踩出了一个浅浅的坑；菊天华则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可那茶水早就凉透了，他却一口也没喝。

来了！柳瑞忽然指着远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菊天华站起身，眯起眼睛望去。月光下，一行人影正缓缓走来——杨明走在最前面，菊文龙跟在他身后，再后面是推着板车的杨顺和满金龙，赵斌则扛着一把单刀，像一尊护法金刚，威风凛凛。

父亲！菊文龙看见菊天华，快步跑上前，孩儿不孝，让您担心了！

菊天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虽然衣衫破损，可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他的目光移向板车，看见车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眉头微微一皱：这是……

李氏三杰、孙氏兄弟，杨明上前禀报，都被文龙制住了。还有……他顿了顿，李氏三杰的胞妹，李彩秋。

李彩秋？菊天华的目光落在那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女子身上。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苍白的脸，那紧闭的双眼，那微微颤动的睫毛……菊天华的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先带回去，他沉声说，有话进屋说。

众人进了菊天华的宅院。院子不大，可收拾得干干净净，几株菊花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像是一群安静的精灵。正房里灯火通明，菊天华坐在太师椅上，杨明、柳瑞、赵斌、杨顺、满金龙、菊文龙分坐两侧，像是一群等待审判的犯人。

菊天华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菊文龙身上：龙儿，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一遍。

菊文龙站起身，将夜探三杰村、装鬼调虎离山、大战群贼、李彩秋出手、再到自己被困的经过，一字不漏地说了一遍。说到李彩秋向自己求婚时，他的脸涨得通红，声音也低了下来，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菊天华静静地听着，时而点头，时而皱眉。当菊文龙说完，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那李彩秋，用的可是囊沙迷魂袋？

正是。菊文龙点头。

菊天华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这囊沙迷魂袋，乃是当年迷魂仙子的独门暗器，中者无不昏迷，厉害无比。没想到，这李彩秋竟然得了她的真传。

他转向杨明：杨兄，这李彩秋，你打算如何处置？

杨明沉吟片刻，说：老前辈，这李彩秋虽然出手伤了咱们的人，可她毕竟是女流之辈，而且……他顿了顿，她对文龙有情，并非大奸大恶之人。晚辈以为，不如将她放了，以示咱们的大度。

放了？赵斌在一旁嚷嚷起来，杨大哥，这娘们儿把咱们迷得昏天黑地，就这么放了？太便宜她了吧！

赵兄，柳瑞拉了拉他的袖子，杨大哥自有分寸。

菊天华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许：杨兄说得有理。这李彩秋，虽然出身绿林，可毕竟是个弱女子，咱们不能跟她一般见识。不过……他转向菊文龙，龙儿，你怎么看？

菊文龙一愣，没想到父亲会问他。他犹豫了片刻，说：父亲，孩儿以为……李彩秋虽然行事鲁莽，可她毕竟是一番真心。咱们不如将她放了，好言相劝，叫她改过自新，不要再与贼人为伍。

好言相劝？菊天华微微一笑，龙儿，你可知她为何向你求婚？

这……菊文龙挠了挠头，孩儿不知。

她父母早丧，兄嫂不贤，在这乱世之中，无依无靠。她见你武艺高强、人品端正，心生爱慕，想要托付终身，这是人之常情。菊天华捋了捋银髯，可你已有婚约在身，不能负了人家姑娘。这事儿，得妥善处理。

他转向杨明：杨兄，明日一早，咱们把李氏三杰和孙氏兄弟押送官府，了结此案。至于李彩秋……他顿了顿，我亲自送她回三杰村，顺便劝她几句，叫她好自为之。

父亲，菊文龙忽然开口，孩儿想……孩儿想跟您一起去。

菊天华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你去干什么？

我……菊文龙的脸又红了，我想亲口跟她说明白，叫她不要再做傻事。

菊天华哈哈大笑，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一种阅尽沧桑的豁达：好！好！我菊天华的儿子，果然有担当！行，明日你跟我一起去！

众人相视而笑，笑声中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温暖。窗外，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而李彩秋，被关在厢房里，听着外边的笑声，心中五味杂陈。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命运，可她清楚——从今晚开始，她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歪着头看着她，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然后扑棱着翅膀飞走了。李彩秋望着那只麻雀消失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苦笑。

也许，自由就像那只麻雀，看似触手可及，却永远也抓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