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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明那边,也越战越勇。他的刀法走的是刚猛路子,一刀紧似一刀,像是一头猛虎在咆哮。孙伯龙一个不留神,被杨明一刀劈中肩膀,一声栽倒在地。杨明顺势一脚踩住他,抽出腰带,把他捆了个结实。孙伯雄见兄长被擒,心中慌乱,被柳瑞瞅准机会,一刀柄敲在脑后,晕了过去。
老义士菊天华此时也赶到了。他看见儿子菊文龙安然无恙,心中大喜,可随即又板起脸来:龙儿!你擅自行动,可知错?
菊文龙连忙上前,双膝跪地:父亲,孩儿知错了。可当时情况紧急,孩儿也是迫不得已……
罢了罢了,菊天华摆了摆手,先起来,有话回去再说。
菊文龙站起身,把在三杰村的经历,还有在翠云楼的遭遇,从头至尾又说了一遍。众人听了,都唏嘘不已。赵斌哈哈大笑,拍着大腿:好小子!你这一番遭遇,比唱戏还精彩!
别笑了,杨明沉声道,那李彩秋的囊沙迷魂袋厉害无比,咱们得赶紧离开,等她回来,可就麻烦了。
正是,许天寿点了点头,那女子执着得很,不会轻易放弃。
众人七手八脚,把李滚、李茂、李成、孙伯龙、孙伯雄五人捆了,像一串粽子似的串在一起。菊天华看了看天色,说:快走,那女子要回来,我等可不得了了。
众人押着五个贼人,由前门出去。奇怪的是,庄子里竟然空无一人——那些家丁丫鬟,早就被吓得魂飞魄散,跑得一干二净。原来,李彩秋从许家楼出来,正往回走,忽见东北有一条人影儿,她疑是菊文龙,追了下去,故未能回来。那囊沙迷魂袋虽然厉害,可也架不住她一心追夫,早就把庄子里的防务抛到了九霄云外。
许天寿请菊天华、杨明等人到他家歇息。众人把五个贼人放在廊檐之下,有家人看守,然后进了书房。许天寿叫家人献茶,又吩咐厨房准备酒菜,为众人压惊。
茶过三巡,许天寿把杨明拉到东屋,将菊文龙夜入翠云楼、许翠云名节受损之事说了一遍,然后深深一揖:杨爷,此事阴差阳错,无奈传在外人耳目,甚不好听。我妹妹也不能再找人家了。今日之事,唯有请杨爷作媒,成全这段姻缘。
杨明听了,沉吟片刻。他看了看许天寿那张诚恳的脸,又想起菊文龙那俊美的模样,心中暗想:这二人倒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只是……菊文龙那小子,能愿意吗?
许兄,他沉声道,此事我做主了。菊老英雄那边,我去说。
他转身回到书房,把许天寿的请求告诉了菊天华。菊天华捋着银髯,目光中闪过一丝思索。他看了看站在角落里的菊文龙,又想起翠云楼那一幕,心中暗叹:这莫非是天意?
他终于点了点头,老夫应允。择日下定礼,择吉日成亲。
父亲!菊文龙大惊,这……这如何使得?
如何使不得?菊天华瞪了他一眼,你夜入人家姑娘绣房,虽事出有因,可毕竟坏了人家名节。你不娶她,她这辈子如何做人?
菊文龙低下头,不敢反驳。他知道父亲说得对,可心中却乱成一团麻。他想起李彩秋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想起她那句冤家,我可舍不得你,心中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许天寿大喜,连忙上前,与菊天华行了亲家翁之礼。菊文龙无奈,只得拜了许天寿为内兄。众人摆酒庆贺,直吃到东方发晓,天色大亮。
次日清晨,许天寿叫家人套上一辆车,把五个贼人装上。杨明、柳瑞、赵斌、杨顺、满金龙等人,齐刷刷地对菊家父子行礼:救命之恩,容日再报!还有相求之处呢!
菊文龙摆了摆手,苦笑道:不必谢,尽在不言中。
杨明又谢了许天寿,谦让多时,各自分手。杨明等人押着车辆,回到玉山县衙门。张成、张永二头役昨日已经回来,见杨明押着五个贼人,都惊呆了。
杨爷,可捉到刘香妙吗?张成问。
杨明摇了摇头,把前情说了一遍:刘香妙那厮狡猾,又让他跑了。不过这五人,也是他的同党,一并押送官府发落。
他把五个贼人拉下来,叫许家的家人赶车回去。临行,杨明赏了车夫四两银子,把五名贼人暂寄班房之中。
张成往里一回话,叶开甲老爷立刻升堂。杨明被带上去,问明来历,然后带李滚上来。老爷一看李滚那张凶恶的脸,就知道不是好人,拍案喝道:李滚!你在本县东门外落凤池,杀死周公子,抢去广寒仙女邓素秋;又在本县盗印,假扮神仙,到杨明家中栽赃。你说实话,免得三推六问!
李滚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老爷明鉴!我是三杰村的人,平日安分度日。只因交了两个朋友,叫刘风、刘焕,他们是绿林之人。有一天来了一个老道叫吴道兴,约我同刘家兄弟助拳打架。我也不知细情,跟他去了,救了一个刘香妙,捉住两个仇人。正要审问,不料杨明勾人去了,把我等捉住。老爷所问的事,我一概不知啊!
老爷又问孙伯龙、孙伯雄、李茂、李成四人,口供都一样,推得干干净净。上了夹棍,还是咬死了不招。叶老爷无奈,只得退堂,把五人暂押班房,待日后慢慢审问。
杨明等人下来,住在镖局之内。吃着晚饭,杨明说:赵柳二位老弟歇息,我同杨顺到县衙内,暗暗保护知县与这几个差事。
柳瑞、赵斌说:我等亦去,焉有兄长劳苦,我等偷安!
杨明摆了摆手:明日你二人去,咱们分开,都歇得过乏来。
二人点头,各自回房歇息。杨明、杨顺换上夜行衣,各带利刃,方出镖局。天交二更,二人上房如履平地,到县衙之内,正往各处观望,忽见一条黑影从墙外掠过,像是一只夜枭,无声无息。
知县叶开甲正在书房,想着这几个贼人供词狡猾,心中甚是不安。忽听后窗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打在窗棂上。他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只见窗纸上插着一支飞镖,镖尾系着一张纸条。
他颤抖着手,取下纸条,只见上面写着几行字:赃官,这五个人乃是安善良民、守分百姓,你要百般凌虐,吾明日取你首级。
叶知县大吃一惊,脸色惨白如纸:你……你是什么人?
杨明此时赶到,连外边巡丁衙役快手都来了。杨明说:县太爷请放宽心,我杨明、杨顺来也!他往后房一找,可那黑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影迹皆无。
众人乱了两个时辰,不见动静。叶知县叫杨明问:这是哪里来的贼人?
杨明沉声道:这定是刘香妙那个贼人!他屡次作恶,神出鬼没,须要善为防守才是。我明日派两个人在老爷这里守夜,叫杨顺去请济公活佛。此时活佛罗汉在天竺山净慈寺,西湖有一座三教寺,是他老人家自己的庙。
叶知县也耳闻有一位济公,能降妖除魔,神通广大。他点了点头:好,就依杨明所言。
杨明、杨顺回至镖局之中,叫杨顺带上盘缠起身。杨明写了一封详细的书信,嘱咐他在路上千万别耽延,越快越好。
杨顺答应,到狱内与众兄弟告辞。雷鸣、陈亮、陆角等人同说:只要济公一来,就好办了,你快去罢!
杨顺起身,走了几日。这一日,他错过栈道,天色已晚,正要寻个住处,忽见前边灯光闪耀,原来是一座山庄。西头路北有一个黑漆大门,上挂着一个大灯笼,大门尚未关。杨顺说:这山野之家亦这样讲究?
他站在门口,喊了一声:里边有人吗?
无人答应。杨顺心想:门房之中人睡熟了吧,我去看看。他方要进大门,只见从里边出来一位老管家,年有六十开外,穿青衣服,白净面皮,一部银髯飘洒胸前,像是一匹银色的瀑布。
老管家正要关大门,忽见杨顺站在那里,愣了一下,随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他的目光在杨顺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你是广信府玉山县的人?你叫杨顺?
杨顺一愣:老人家怎么知道?
老管家不答话,反而一把拉住他的手,往院里拽:来,跟我来!
杨顺被他拽得踉踉跄跄,进了院子。他四下张望,只见这院子甚大,里边楼阁房屋无数,布置得颇为雅致,像是一座隐世的庄园。可他心中却隐隐感到不安——这老管家为何认识自己?这庄园又为何建在这荒山野岭之中?
老人家,他停下脚步,您这是……
老管家回过头来,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在灯笼的光里显得格外诡异,像是一张画上去的面具。
杨顺,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沙哑,你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杨顺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人用锤子重重砸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刀,可老管家的动作比他更快——一掌拍在他的后颈上,杨顺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声,栽倒在地。
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把老管家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怪兽。他低头看着昏迷不醒的杨顺,嘴角浮起一丝阴冷的笑。
平空撒下天罗网,从今勾出是非来。
远处,一只夜枭发出凄厉的叫声,像是在为这段未了的故事,唱一曲悲凉的挽歌。而杨顺,这个肩负着请济公重任的年轻人,此刻却像一具尸体一样躺在冰冷的地上,不知等待自己的,将是怎样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