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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要躺下,忽然听见帘儿一响,一阵香风飘入。他抬头一看——
吴玉卿站在门口,换了一身蓝宝色衣服,像是一朵幽静的兰花。她并未带一名使女,独自走进来,坐在椅上,目光灼灼地看着杨顺。
贤妹?杨顺连忙坐起来,你……你尚未安歇?
吴玉卿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心颤的妩媚:我见表兄多吃几杯酒,恐你大醉受伤,特地送来一粒千杯不醉丸。这是我父亲配的秘方,吃下去好安眠。
她说着,从袖中掏出一粒药丸,约莫樱桃大小,异香扑鼻,像是一颗凝固的蜜糖。杨顺接过药丸,犹豫了一下——这深更半夜的,一个姑娘家独自来到男子房中,还送药……这未免太不合规矩了。
可吴玉卿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却让他无法拒绝。他想起的话——我夫妇无子,就一个女儿,早有心给你为妻——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意。也许,这就是缘分?
他用茶水送下药丸,只觉一股清凉从喉咙滑入腹中,随即化作一团暖流,扩散到四肢百骸。他的头脑顿时清醒了许多,可随即,一股异样的感觉从丹田升起——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烧得他浑身燥热,心跳加速。
贤妹……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吴玉卿脸上。那张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娇艳,像是一朵盛开的桃花,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表兄,吴玉卿站起身,走到床边,坐在他身侧,你何必烦闷?反正你我是夫妻,又不是私约私奔。
她的声音软糯得像糯米糍,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杨顺只觉得脑袋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断裂了。他伸出手,一把拉住吴玉卿的手,那手掌柔软而温暖,像是一块上好的丝绸。
你……你今夜得与我同床共枕……他的声音颤抖着,连自己都不相信这是自己说出来的话。
吴玉卿二目一转,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得逞的快意。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伸手解开了衣带……
烛火摇曳,帐幔低垂,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脂粉香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杨顺只觉得天旋地转,像是坠入了一个无底深渊,可那深渊里,却满是温柔和甜蜜。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那一夜,说不尽的蜜语甜言,道不完的柔情蜜意。吴玉卿像是一条水蛇,缠绕着他,让他无法挣脱,也不愿挣脱。
睡至红日西斜,杨顺才悠悠转醒。他睁开眼睛,只见帐顶绣着一对鸳鸯,正在戏水。他猛地坐起来,四下张望——屋里空无一人,只有枕边遗落的一条雪青色汗巾,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幽香。
玉卿?他喊了一声,无人应答。
他穿好衣服,走到院中,只见冷冷清清,不像昨日那样热闹。信步走到外边,只见大门由外边封锁,各门房没人,像是一座被遗弃的空宅。
怎么回事?他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人用锤子重重砸了一下。他蹿出墙去,只见东边是一个小山村,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可这所院落,却像是一座孤岛,被遗弃在荒山野岭之中。
他正自狐疑,只见东边来了一樵夫,肩挑柴担,正直勾勾地看着他。那樵夫约莫四十来岁,满脸风霜,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让人不安的锐利。
兄台,杨连忙上前施礼,这所院落是谁家的?里边没人住吗?
樵夫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在夕阳的余晖里显得格外诡异,像是一张画上去的面具。
你别问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我看你一脸晦气,你快逃命罢!
什么?!杨顺大惊,兄台此话怎讲?
樵夫放下柴担,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无人,才压低声音说:这院子……闹鬼。
闹鬼?
十年前,这里住着一户姓吴的人家,员外叫吴杰,是个做生意的。后来不知怎的,全家得了瘟疫,一夜之间,老少十几口,全死光了。樵夫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从那以后,这院子就没人敢住。可每隔一两年,就会有人看见,夜里这院子灯火通明,像是有喜事。可第二天一早,进去一看——空无一人,只有……只有几具白骨。
杨顺的脸色瞬间惨白,像是一张被漂白的纸。他想起昨夜的、、,想起那顿丰盛的酒菜,想起吴玉卿那娇媚的笑容……这一切,难道都是……鬼?
不……不可能……他的声音在颤抖,我明明……明明跟他们吃了酒,还……还……
还什么?樵夫的目光像两把利剑,直刺他的心底,还跟那女鬼睡了?
杨顺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了半步,差点摔倒。他想起那粒千杯不醉丸,想起那股异样的燥热,想起自己情不自主的举动……原来,那都是迷药!都是鬼魅的蛊惑!
兄台……他的声音哽咽了,这……这可如何是好?
樵夫叹了口气,目光中带着一丝怜悯:年轻人,你命大,还能活着出来。之前那些人,可就没你这么幸运了。我劝你,赶紧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那女鬼……那女鬼专吸男人的阳气,你已经被她吸了一夜,再不走,怕是……
他没有说下去,可杨顺已经明白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苍白,消瘦,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他想起吴玉卿那缠绵的柔情,想起她那句反正你我是夫妻,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和……恶心。
我……我兄长还在等我……他喃喃自语,我……我必须去请济公……
他转身就跑,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在荒野中狂奔。身后,那所院落的轮廓在夕阳中渐渐模糊,像是一张扭曲的脸,正在无声地嘲笑他的愚蠢和……贪婪。
远处,一只乌鸦发出凄厉的叫声,像是在为这段惊魂的经历,唱一曲悲凉的挽歌。而杨顺,这个肩负着请济公重任的年轻人,此刻却像一具行尸走肉,在荒野中跌跌撞撞地前行,不知等待自己的,将是怎样的命运……
他跑了约莫十里地,终于看见一个村庄。他跌跌撞撞地冲进村里,找到一家客栈,要了一间房,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一天一夜没有出门。
他躺在床上,望着帐顶,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一幕幕恐怖的画面——吴杰那张的脸,吴玉卿那娇媚的笑容,怜香那意味深长的眼神……这一切,都像是一场噩梦,可那噩梦却真实得让他无法逃避。
杨顺啊杨顺,他对自己说,你是来请济公的,不是来寻花问柳的。你一时糊涂,险些丢了性命。从今以后,你必须警醒,再也不能重蹈覆辙!
他翻身坐起,从怀里掏出那封写给济公的书信。信纸已经被汗水浸透,字迹有些模糊,可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兄长杨明的嘱托,沉重而紧迫。
济公活佛……他喃喃自语,您在哪里?
窗外,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而杨顺,这个经历了惊魂一夜的年轻人,必须在黎明到来之前,做出自己的选择——是继续沉沦,还是重新振作?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推开窗户。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田野的芬芳和晨露的清凉。他望着远方的天际线,那里,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把大地染成一片金色。
他对自己说,去请济公!
他收拾行囊,付了房钱,大步走出客栈。阳光照在他身上,像是一层金色的铠甲,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和……清醒。
他不知道,在前方等待他的,还有怎样的艰难险阻;可他清楚,无论遇到什么,他都必须坚持下去——为了兄长,为了正义,也为了……他自己。
而在那所被遗弃的院落里,吴玉卿的身影正站在窗前,望着杨顺消失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杨顺……她的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温柔,咱们……还会再见的。
一阵阴风吹过,把她的身影吹散,像是一缕青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只有那盏挂在门楣上的灯笼,还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一只眨动的鬼眼,在无声地等待着下一个……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