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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杨明在小西天后寨之中幸遇张凯,在金光寨避难。五人围坐在上房之中,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窗外夜色如墨,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啼鸣,更添几分阴森。
前山五关四十八寨,层层设防,张凯眉头紧锁,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又有水寨竹城之险,硬闯必死无疑。
那后山呢?杨明问道,可有出路?
张凯摇摇头:后山四面环山,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还设有重重关卡。西北方向虽有金光、奉圣、武功三寨,但都是高峰峻岭,无路上山,亦不能出去。
五人正议逃走之法不易,气氛凝重得像一块压在胸口的石头。忽然,只听南房上一声暴喝,像晴天霹雳,震得屋顶簌簌落灰——
无量寿佛!善哉善哉!
五人同时变色,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张凯猛地站起身,手按剑柄,目光如炬地望向窗外。只见南房之上,站着一个白袍道人,手持拂尘,仙风道骨的外表下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邪气——正是护花真人柳玄清!
好个铁臂熊张凯,柳玄清的声音阴恻恻的,像毒蛇吐信,你自到小西天之内,众人思礼相待,派你在后山管金银库,受大寨主重任之托,理应实心任事才是。今日起此反心,窝藏杨明等,你休想逃生!我山人乃护花真人柳玄清是也。
张凯握紧宝剑,怒目而视:柳玄清,你这妖道,休得猖狂!
柳玄清冷笑一声,拂尘一挥,纵身跃下房顶,像一片落叶轻轻落在院中。他目光扫过屋内五人,最后落在张士杰身上:文定国,哦不,应该叫你张士杰。你杀了托塔天王吴玉,今日还敢窝藏钦犯,罪加一等!
张士杰挺身而出,朗声道:柳玄清,我乃银面太岁张士杰,改名隐姓在这里。你要是知道我是一个豪杰,咱二人留个交情,后会有期,我自有报答之期。
柳玄清听完,哈哈大笑,笑声像夜枭啼鸣,听得人毛骨悚然:张士杰,你来在我这里小西天,大寨主待你天高地厚之恩,收你作为心腹之人,你反复无常,杀了托塔天王吴玉。今见我还敢巧言辩论,我焉能容你?
说罢,他跳下来,一声无量寿佛,善哉善哉,拉宝剑口中念念有词。那咒语像毒蛇一样钻入众人耳中,让人头晕目眩。他剑指一指,大喝一声——
张士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想抬腿,腿却像灌了铅;想挥刀,手臂却重若千钧。他瞪大眼睛,看着柳玄清一步步走近,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在火光映照下,狰狞如鬼。
妖道……张士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张凯见状,目眦欲裂,抡刀就剁:好妖道,敢来我这里放肆无礼!我来结果你的性命!
柳玄清不慌不忙,用手一指,口中念咒:
张凯只觉得眼前一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一声栽倒在地,动弹不得。他怒目圆睁,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像一座被点了穴的石像。
杨明、柳瑞、赵斌三人见状,齐声怒吼,抢刀冲了出去:妖道!我三人被你所害,由花柳庄捉来,今日与你焉能干休!
三人刀光如雪,朝柳玄清劈去。柳玄清哈哈冷笑,拂尘一挥,口中念念有词: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定!
一道白光闪过,杨明三人只觉得浑身一麻,像被无数根针扎了一样,瞬间僵在原地。他们瞪大眼睛,看着柳玄清一步步走近,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我也不必回禀大寨主,柳玄清冷笑道,我先结果二人性命就是了。
他举起宝剑,剑身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像一条吐信的毒蛇。他先走到张士杰面前,剑尖对准了他的咽喉:张士杰,你先去黄泉路上等着,你的朋友们马上就来陪你。
张士杰怒目而视,却连骂都骂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一步步逼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声脆响,像石子击破水面。一枚石子破空而来,正中柳玄清鼻梁之上!
哎哟!柳玄清惨叫一声,捂着脸倒退数步,鼻血像喷泉一样涌了出来。他怒不可遏,一跺脚,飞身上房,往四外一看——并不见有人!
怪哉怪哉!柳玄清心中一惊,怎么会有暗暗来伤我的呢?
他正疑惑间,只见东房后坡扒定一人,黑影绰绰,看不真切。柳玄清冷笑一声:好大胆孽畜!你今日休想逃生!
他蹿过去,用剑一指,口中念咒:敕令!定!
那人果然住了,一动不动。柳玄清哈哈大笑,抡剑往下一剁——
一声,剑锋入肉,那人倒了。柳玄清低头一细看,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原来是个全身皮人!稻草填充,皮革包裹,做得惟妙惟肖,在月光下竟与真人无异!
中计了!柳玄清心中大骇,正要回头,只觉脑后一股冷风袭来——
刀光一闪,像一道闪电劈过夜空。柳玄清只觉得脖子一凉,眼前天旋地转,脑袋已经滚落在地,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染红了房顶的瓦片。
他至死都没看清,杀他的人是谁。
房顶上,一个黑影缓缓现身。那人身材修长,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手持一口单刀,刀身上还滴着鲜血。他朝屋内五人一拱手,声音清朗:五位受惊,起来罢!
张士杰躺在地上,苦笑道:我等起不来了,都受了老道的妖术,非等三刻之工,方能缓过来。
那人不慌不忙,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五粒丹药,给每人喂了一粒。丹药入口即化,像一团烈火,烧得胸口发烫。不多时,张士杰率先爬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长舒一口气:好利害呀!这妖道的定身咒,差点要了我的命!
其余四人也陆续起身,活动着手脚。柳瑞定睛一看,顿时喜出望外:谭兄!怎么是你?
那人正是俏郎君铁拐谭宗旺!他微微一笑,将柳玄清的尸体扔在房后,纵身跳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柳兄,别来无恙?
柳瑞连忙给众人引见:这位是谭宗旺谭兄,江湖人称俏郎君铁拐,是我的至交好友。
杨明、张凯、张士杰、赵斌纷纷上前道谢。谭宗旺摆摆手,笑道:自家兄弟,不必客气。
张凯命人将柳玄清的尸体拖到后院掩埋,又吩咐手下加强戒备。众人回到里间屋中落座,烛火重新点燃,屋内渐渐暖和起来。
柳瑞迫不及待地问:谭兄,你究竟是从哪里来?怎么会在小西天?
谭宗旺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悠远而深沉,像一潭被风吹皱的湖水。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轻轻转动着杯身,仿佛在整理思绪。
我一生没有作过这样对不起之事,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那日你我分手之后,我误入小西天桃花坞。那地方美得像仙境,桃花盛开,落英缤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气。我一时大意,喝了他们递来的桃花醉仙酒,只觉天旋地转,便醉倒在房里床上。
他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及至醒来,早有人把我衣服脱去,合一女娘同被而眠。我大吃一惊,吓得连忙一问,乃是无双赛杨妃狄小霞,是狄元绍的胞妹。
屋内众人面面相觑,气氛变得微妙起来。谭宗旺继续道:那狄小霞生得确实美貌,杏眼桃腮,肤若凝脂,一身绫罗绸缎裹得曲线玲珑。她对我说,与我结成夫妇,从此双宿双飞。我也无话可说,有半月之久,竟有些沉溺其中。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这日是狄元绍给他胞妹择了一个女婿,是花台剑客刘香妙。那夜到桃花坞与狄小霞完婚。我与那女子定好了,要杀刘香妙,我二人逃走。焉想到那淫女乃水性杨花之人,见刘香妙生得美貌,风度翩翩,她把与我所说之话全都忘了。
谭宗旺握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我一时性起,由外边大骂,要她出来给我一个交代。那女子并不出来,反而让刘香妙与我动手。早有人给前边送信,狄元绍带着群贼来合我较量。我一人单丝不线、孤掌难鸣,只得逃走至后山,往外寻路。
不想这西北一带并无路出山,他苦笑道,贼人在后边追我甚急,我慌不择路,在立峰山阔沟一旁草内隐身。至三更之后,听不见什么动作,我由草内出来往山上走。正是朗朗月色,到半山之上,只见有一座小寨,上悬号乃是大军屯粮所内寨。
我正要绕寨逃走,上山寻路,只见由寨内跳下一人,喝道:这寨何人偷看,山上亦无路可走。你是那里来的奸细?我一听此话,知道进退不易。把刀一亮,说:来人休问!你过来咱二人比并三百合。
谭宗旺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温暖的笑容:那人说:我听你口音甚熟,莫非故人到?我临近一看,他说:原来是三哥。走,跟我来!我见那人年约二十已外,衣帽鲜明,英气勃勃,正是我拜弟朱桓之胞弟,名叫朱荣,绰号玉麒麟
我问他因何在此?谭宗旺继续道,他说,因为在临淮多管闲事,杀伤恶霸一家二十九口人命,逃难江湖之上,后来投在小西天,隐身避难,今已二载,现升授粮饷处寨主。问我来此何干?我述说前情,他才留我在那里暂住,候有机会送我出山。
我要走,他说别走,住在这里探贼人之事。谭宗旺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说,外边有凤凰岭三十六友,要剿小西天,咱二人作为内应。今日听前山传报,把杨兄三人捉住,又被文定国救走,往这边来了。我听说搜寨提人,便隐藏在山洞之中。及至察看过去,我出来要各处探听,方到山前,见一道人飞奔各寨偷听。我在暗中跟到这里,方才我用调虎离山之计把他杀了,救你五人之命。
张凯听完,连连点头:原来如此!谭兄高义,张某佩服!
他沉吟片刻,又道:见那粮饷寨寨主少年英俊,一表非俗,我心中甚爱慕,久有结交之心。我想要劝他归入正路,今日你谭兄一说,我心中才明白。
他话锋一转,脸色变得凝重:今日把柳玄清一杀,这个乱儿不小!前寨尚有七个老道,怕是他等前来,那时你我又不通妖术,恐怕受他人所算,那时可就坏了!
杨明站起身,在屋内踱了几步,沉声道:今天三更之时,你我各摆兵刃,出其不意,杀出去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