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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祁是在第四天傍晚回到南街小院的。

银色的羽翼在暮色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光，落地时带起一蓬细碎的雪粒。

他收拢翅膀，站在院门前活动了一下肩胛，四天的奔波让骨骼深处还残留着赶路的酸胀。

王城北面的猎场他已经去看过了，地势确实比预想中好，旧营房虽然需要修缮，但墙体还结实，屋顶换一层厚茅草就能过冬。

队伍里族人们昨日已经陆续搬了进去，老弱妇孺先安置在了最里面背风的那几间，年轻力壮的在外面搭了临时帐篷，轮班守着。

总算有了个能落脚的窝。

他推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

雪积了厚厚一层，只在中间被人扫出一条窄窄的通路，从院门直通正屋。

屋檐下挂着几串冻硬的辣椒，是时笙之前晾在那里忘收的，此刻裹着一层冰壳，红艳艳的，像几盏被冻住的小灯笼。

正屋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有人影在里面晃动。

夜祁踩过积雪走上台阶，推开正屋的门。

白煜正坐在前厅的桌旁，面前摊着一张王城周边的地形图，手中执着一支细炭笔，在图上标注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夜祁，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将桌上的地形图往他那边推了推。

“回来了。”白煜说。

“嗯。”

夜祁在他对面坐下，扫了一眼那张图。

白煜标注了好几个位置，用不同的符号区分了巡逻路线、暗哨点和近期出现过异常的区域。

其中有一个符号被单独圈了出来，旁边用极小的字写着“不明兽群”。

夜祁的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了一瞬，抬眼看白煜：“笙笙呢？”

“还没回来。”

白煜放下炭笔，往椅背上靠了一下，语气平静，“凤曦带她去后山训练控火了，龙垚也跟着去了。

玄璟今天回了蛇族府处理族务，应该也快回来了。”

夜祁点了点头，目光又回到那张地形图上。

白煜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我和笙笙在路上遇到的那些流浪兽，不对劲。”

夜祁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那批兽群的规模和习性都不对。”白煜的手指在地形图上那个被圈出的位置点了一下，“雪季的流浪兽通常不会主动靠近有火光的地方，但那天夜里它们像是被什么引着往营地这边靠。

后来笙笙去找我时，附近的兽群越聚越多，这种密度和聚集速度，不可能是巧合。”

夜祁沉默了几息，将手中的炭笔搁下，双手交叠在桌面，目光沉凝地看着白煜：“我也在想这件事。”

两人对视了一眼，各自从对方眼中读到了同样的判断。

白煜先开口，声音清冷而笃定：“有人知道你们从狼族部落撤离的路线，并且在沿途放置了引兽的药物。”

夜祁点了点头，面色沉得像冰封的湖面：“玄辰。”

“嗯。”

白煜将地形图重新拉过来，在图上沿着狼族部落到王城的那条路线标出了几个点，“这几处都是沿途地形相对封闭、适合提前布置的位置。

他已经用过一次药粉引兽潮，手上可能还有残余的存量。

量不大，引不来大型兽潮，但用在这些地方制造几波小规模的骚乱，足以拖慢队伍的速度，甚至造成伤亡。”

夜祁的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叩了一下。

他想起撤离路上那两天，族人们拖着疲惫的步伐在雪地里跋涉，老兽人和幼崽们走得艰难，若是那时候遭遇兽群……他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瞬。

“近期一定要仔细巡逻王城周围。”他沉声道，“既然他能在沿途布置，也可能在王城附近动手。

他手里还剩多少药粉我们不知道，但只要还有一点，他就能制造混乱。”

“我已经跟龙垚商量过了。”

白煜说，“从明日起，王城外围的巡逻队会加倍，分三班轮值，重点排查北面和西面。

另外，师父那边也在研究那种药粉的残留特征，如果能找到克制的方法，以后就能提前发现并清除。”

夜祁应了一声。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巡逻的具体部署和暗哨位置，白煜在地形图上逐一标注，夜祁偶尔补充几个地形上的细节。

前厅里安静而专注，只有炭笔在兽皮上划过的细微沙沙声，以及窗外越来越密的落雪声。

雪确实越下越大了。

从窗缝望出去，院子里的积雪已经没过了台阶最下一级，新落的雪花扑簌簌地往下砸，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风裹着雪粒从北面灌过来，把檐下那几串冻辣椒吹得叮当作响。

白煜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们该回来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将半开的窗扇合严实，回到桌旁时又往炭盆里加了两块柴。

火光在两人脸上跳跃着，把影子投在地形图上，晃动不定。

夜祁也往窗外扫了一眼。

雪幕已经很浓了，从屋里看出去，院墙的轮廓都被模糊成了一团灰白色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