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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渣心里一紧,若无其事的举了举手里的空缸子,又指了指水房方向。
他一脸老实,用刚学的几句简单英文,说自己去接水,迷路了。
那兵用手电上下照他们,又看了看空缸子,半信半疑,端着枪往铁丝网那边偏了偏头,示意那里不许靠近,挥手让他们往水房走。
阿渣连声应着,拉上托尼,不紧不慢地往水房去,背后那道手电光一直照着,直到他们拐过营房才灭。
托尼后背出了一层薄汗,低声讲:“好险。”
“看清楚了,就那边。”阿渣声音平平,“等闹起来,岗一调走,就是路。”
两人接了水,慢慢往回走。
……
天气越来越闷热,营里像个蒸笼,水却供得很少,一人一天就那么一点。
饭食也越来越敷衍,这天中午,排队领到的糊糊里,有人吃出了虫子,当场翻给打饭的兵看。
那兵是个廓喀兵,个子不高,脸黑,听不懂安南话,挥手让走开,嫌那人啰嗦。
旁边几个难民围过来看,你一句我一句,火气往上冒。
阿渣就在队伍里,他给托尼递了个眼色。
托尼挤上前,把自己那缸糊糊举到那兵面前,声音大:“这是给人吃的?我们又不是犯人!”
那兵皱眉,伸手去推托尼。
托尼站着不动,阿虎已经从旁边贴上来,手一挡,把那兵的手格开,力道大得那兵退了两步。
这一下,周围轰地炸开。
更多难民涌过来,围着打饭的棚子,喊声、骂声一片。
几个执勤的英军提着警棍跑过来,想把人驱散,推搡之间,一个老人被撞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旁边妇人尖叫着去扶。
人群的火气,彻底压不住了。
阿渣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站上旁边一只翻倒的饭桶,居高临下,冲着越聚越多的难民喊,声音盖过嘈杂。
“大家听着!我们在海上九死一生,漂到这里,不是来坐牢的!”
“他们把我们关在铁丝网里,吃不饱,喝不足,病了没人管,门都不让出,凭什么!”
难民们仰着头看他,喊声一阵接一阵。
“我们要吃饱,要住好,要出去做工,过正常人的日子!”阿渣一拳挥出去:“不当犯人!开门!”
“开门!开门!”几千人的嗓子跟着吼,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人群朝着营地大门涌过去,前头的人推搡门口的岗哨,后头的人不断往上挤。
有人捡起石块、空瓶子往岗哨扔,有人把杂物、木板拖到铁丝网边,堆起来点着,火一下窜起来,黑烟腾起。
营里的警报尖声响成一片。
英军从各处冲出来,头戴钢盔,举着盾牌、警棍,在门口列成一排,硬把人群往回压。
带队的军官举枪朝天,砰砰鸣了两枪,大吼着让人退开。
枪声一响,前头的人迟疑了一下,可后头人挤着,退不回去,仍在冲撞。
几名英军拿着催泪弹一扔,白烟顺着风漫开,呛得人睁不开眼,眼泪鼻涕一起流,人群乱成一团,哭喊、奔跑、踩踏,什么都有。
火光、白烟、探照灯,整个营地乱得像开了锅。
门口那边人最多,所有的兵、所有的眼,都让那一片吸了过去。
阿渣三兄弟早不在人群最前头。
趁着乱,他们猫着腰,顺着营房阴影,摸到营地最偏的一角。
那边一段铁丝网靠着一堆废木板、旧箱子,是之前踩点的地方,平时只有一个兵远远绕着巡逻,现在早让门口的动静调走了。